苏阳这才注意到她脸色不太好,眼下有青影,嘴唇也有点干。
他立刻松开手,像被烫了一下似的,又伸手去扶她的胳膊。“走走走,先进去坐下。吃饭了没有?肯定没吃。你们这一路赶的——”他说着,转头朝帐篷那边喊,“小李!还有没有热水?弄点热的来!”
苏枝意被他半扶半拽地往帐篷那边走,无奈地笑了笑。
团子在空间里轻轻哼了一声,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:“主人的二哥,话好多。”苏枝意在意识里回了一句:“闭嘴。”团子乖乖闭了嘴。
苏阳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她,嘴上还在说:“你说你,好好的药厂不待,非要往这种地方跑。等回去我非跟二叔说不可——”
苏枝意跟在他后面,步子慢悠悠的。
苏阳没有再耽搁,掀开帐帘朝外头喊了一声:“老肖,叫上几个搜救队的骨干,过来开会。”
不多时,帐篷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。
帘子一掀,进来五个人,个个脸色黝黑,军装袖口和裤腿上都沾着干涸的泥浆,像是刚从泥里滚出来的。
为首的那个三十出头,颧骨很高,眼睛细长,走路带风。
他朝苏阳点了点头,喊了声“营长”,目光从孙兵、苏枝意、韩勤脸上一一扫过,在苏枝意身上停了一下,没多问,径自走到桌边站定。
后面四个人也跟着围过来,挤在折叠桌旁,帐篷里顿时显得逼仄了许多。
苏阳没有多余的客套。
他转过身,抬手点了点墙上那张手绘的雨林地图。
马灯的光把那张图照得泛黄,上面的红蓝标记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蔓延着。
“都看好了。”苏阳的手指落在地图左下方的一片区域,那里用红笔画了几个圈,旁边标注着数字,“这几个,是我们目前设立的临时驻扎点。一号在这里,二号在这里,三号——”他的手指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黑线往上移,“在这里。每个驻扎点之间相距大约半天到一天的路程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,然后拿起桌上的红铅笔,在地图上重重地划了一条线,从最外围的驻扎点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那片没有标记的深绿色区域。
“这条路线,是我们要重点探寻的方向。往这个方向往里走,越深,越接近那伙毒贩的老窝。”
苏枝意顺着那条红线看过去,目光落在终点那片空白的区域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。
老肖凑近了些,看着那条线,眉头拧起来。他指着一号驻扎点往外的一段虚线,问苏阳这里为什么标成虚线。
苏阳沉默了一瞬,手指在那段虚线上方悬着,过了两秒才开口。
“这段路,我们折了两个战士。”
帐篷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。
苏阳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生了根,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他的手指点了点那段虚线的位置,画了一个小小的叉。
“就在这里,前天。先遣队往前探路,经过一片洼地,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——可能是瘴气,也可能是某种毒虫,又或者是什么有毒的植物。两个战士几乎是同时倒下的,从发作到人没——”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不到三分钟。卫生员连药都没来得及打开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帐篷外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声什么,声音被山风吹散,听不真切。
韩勤抱着医药箱的手指收紧了,指节泛白。
苏枝意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叉上,像是要把那个位置刻进脑子里。
苏阳抬起头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:“所以这一段路,我们暂时没有继续往前探。太危险了,不能再拿战士的命去试。”他把红铅笔放下,转过身看着孙兵,“但好消息是,这条主路——从一号驻扎点到这里,”他指着另一条用蓝笔标注的路线,“我们已经反复探寻过三遍了。第一遍踩点,第二遍核实,第三遍确认。”
他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:“没有发现异常。相对来说,这一段是安全的。”
孙兵盯着地图上那条蓝色的线,从头看到尾,又从尾看到头。他点了点头,说记住了,又问明天的物资怎么送。苏阳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——几张纸用回形针别在一起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物资清单和分配方案。苏阳看着他,声音里带着交代后事一样的郑重。
“明天一早,你带着你的人,把这些物资沿着这条蓝线送进一号驻扎点。到了那里,会有人接应。你们不用再往里走,把东西交到接应的人手上,就回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记住,不要超出蓝线范围。雨林里的事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”
孙兵接过文件,翻开看了一眼,又合上,应了一声。
苏阳又转向老肖:“你们搜救队明天继续往里探。还是按刚才说的路线,每天往前推一点,不要冒进。遇到拿不准的地方,先撤回来,商量好了再走。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倒下。”老肖站直了,嘴唇抿成一条线,用力点了一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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