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孙兵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兵,那几个兵迅速把目光移开,有的看天,有的看地,有的假装在研究车胎花纹。
苏枝意背着包从屋里出来,把温玲玲给她的那个布袋子挎在肩上。她看了一眼僵持的两人,又看了看那碗还在冒热气的包子,对孙兵说:
“拿着吧。天寒地冻的,路上不好找热乎吃食。你不吃,你带的兵也得吃。”
孙兵嘴唇动了动,还想说什么。
“盛婷婷同志说的也没错,”苏枝意又补了一句,“真要算账,等我到了部队,让韩师长从我的补贴里扣。不违反你们的纪律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孙兵看了苏枝意一眼,又看了看那碗包子,终于伸手接了过来。他端碗的姿势很小心,像是怕把这碗热乎气打翻了。
“那就……谢谢同志了。”他对盛婷婷说。
盛婷婷笑逐颜开,大大咧咧地一摆手:“谢什么谢,路上小心啊!”
孙兵转身把碗递给身后的战士,那人接过,捧着碗像捧着一盆炭火,小心翼翼地放进驾驶室里。其他几个人看着,喉结又滚动了一下。
盛婷婷凑到苏枝意身边,压低声音,眼里全是得意:“怎么样,我这‘家属’身份好用吧?”
苏枝意看了她一眼,没忍住,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在灰蒙蒙的冬日早晨里,像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,暖了一下。
温玲玲走过来,把那袋牛肉干和烙饼又往里塞了塞,把苏枝意背包的带子调紧了些。她没说什么煽情的话,只说了一句:“安全之后给个信。”
苏枝意点点头。
车门敞着,驾驶室里空空的——团子刚才还在脚边打转,苏枝意弯腰把它捞起来,趁大家都忙着搬箱子、递包子,没人注意这边,心念一动。
一团子连一声都没出,像一团被风吹散的影子,无声无息地从她怀里消失了,回了空间。
她顺手把车门带上,将背包塞进座位底下,自己爬上车。
孙兵上了副驾驶,一挥手,卡车发动起来,轰隆隆的,碾着冻硬的土路往外开。
苏枝意从车窗探出头,看见温玲玲和盛婷婷还站在院门口。
温玲玲的手抄在袖子里,安安静静地站着。
盛婷婷把手举得老高,使劲挥着,嘴里喊着什么,被引擎声盖住了,听不清。
苏枝意也挥了一下手,然后缩回车里,把车窗摇上。
座位旁边空了,没有团子暖烘烘地趴着。
她把手指插进军大衣的口袋里,摸到那个锦囊。
没有拿出来,只是搭在上面,指腹慢慢摩挲过布料上那几道歪歪扭扭的针脚。
闭上了眼睛。
卡车颠簸着,驶向村口那条新修的马路。
槐树村在身后越来越远。
车子在路上颠簸了三天两夜。
越往南走,天越暖,身上的棉衣从裹得严严实实到敞开怀,再到脱下来叠好放在一旁。
出了山海关的时候,苏枝意看见路边的杨树冒出了鹅黄的嫩芽,细细的,茸茸的,在风里颤着。
再往南,田野里有了绿色,不是北方那种灰扑扑的冬青,是鲜亮的、水灵灵的绿,看得人眼睛都舒服了。
可路是越来越难走了。
北方的路冻得硬邦邦,虽然颠,好歹是实的。
南方的路被春雨泡得松软,卡车碾过去,轮子直打滑,深一道浅一道的泥坑,把人从座位上颠起来,脑袋撞车顶。
苏枝意死死抓着扶手,五脏六腑都被颠得移了位。
那几个当兵的倒是坐得稳稳当当,还能在颠簸的间隙闭眼打盹,一看就是习惯了这种路。
韩勤坐在苏枝意对面,脸色发白,嘴抿成一条线,手里的医药箱抱得死紧,眼珠子跟着车厢一起晃。
第三天傍晚,车子终于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。
孙兵从副驾驶跳下车,拉开车门,声音里带着疲惫,也有如释重负:“苏同志,下来活动活动吧。再往前路更烂,今晚就在这儿歇了,明早再赶。”
苏枝意撑着车门跳下来,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,膝盖一软,差点没蹲下去。
三天两夜,除了上厕所和换轮胎,她几乎没离开过车厢。
腿不是自己的腿,腰也不是自己的腰,浑身上下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,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。
她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,慢慢蹲下去,又慢慢站起来,活动着僵硬的关节。
“苏同志,没事吧?”孙兵递过来一壶水。
“没事。”苏枝意接过水壶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凉丝丝的水从喉咙滑下去,整个人才算活过来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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