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枝意推开库房的铁门,迈进去,反手带上门。
库房分内外两间,中间隔着一道玻璃隔断,外面是一个小小的更衣间,几排挂钩,一面蒙了灰的镜子,墙角放着一双备用雨靴。
更衣间的灯没开,光线从里间那盏昏黄的灯泡透过来,朦朦胧胧的,把整个空间罩上一层旧照片似的暗色。
苏枝意站在更衣间里,从空间里取出一套一次性无尘服——帽子、口罩、手套、鞋套,一样一样穿戴整齐。
玻璃隔断半透明,从外面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在动作,但看不清细节。她整理好袖口,拉上帽子拉链,推开隔断的门,走进里间的货架前。
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她这半年存下来的药品,瓶瓶罐罐,纸包纸盒,贴着标签,分门别类。
她没有犹豫,按照昨晚在空间里列好的清单,一样一样往箱子里装——金疮药、解毒丹、止血散、退热丸、驱寒丹、速效疗伤丸、抗蛇毒血清、快速补充体力的药丸、驱虫粉,还有几壶灌得满满的灵泉水。
她的动作很快,每一步都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遍。
库房外面,韩勤靠在墙上,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隔断看见苏枝意低着头套鞋套、戴帽子的模糊影子,把口罩往下巴上一扒,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了起来。
“穿成这样,好像谁想进去一样。”她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,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,“还无尘服,这地方能有多干净?多此一举。”
孙兵正蹲在台阶上抽烟,听见这话,把烟头按灭在雪地里,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韩勤。
那目光沉得像块石头。
“韩医生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。
韩勤愣了一下,下意识站直了。
“上级调你来,是让你协助任务的。不是让你来挑毛病的。”孙兵看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,“苏同志怎么做,有她的道理。你不理解可以闭嘴,不理解还非要说的,我让人送你回去。”
韩勤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她垂下眼,把口罩重新拉上去,往旁边挪了两步,离库房门远了些,再也没吭声。
其他几个人谁也没说话,目光各自望着别处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。
库房里,苏枝意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,贴上标签。
她脱下无尘服,叠好,放在更衣间的收纳筐里,然后抱起箱子,用肩膀顶开铁门。
孙兵迎上来,接过箱子,掂了掂份量,递到身后的人手里。
“就这些?”他问。
苏枝意拍了拍衣角上不存在的灰:“够了。再多,你们背着也累。”
孙兵没再多问,转身指挥几个人把箱子往卡车上搬。
苏枝意站在库房门口,锁好铁门,把钥匙揣进口袋。
经过韩勤身边时,她脚步没停,目光也没偏,好像那道审视的视线根本不存在。
韩勤垂下眼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苏枝意走到院门口,回身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大半年的小院——枣树光秃秃的,窗台上还放着温玲玲夏天养的那盆死掉的花,花盆没扔,空着。
苏枝意回到屋里,把床上那个收拾好的背包拎起来,掂了掂分量,又检查了一遍拉链。
温玲玲跟进屋,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,往苏枝意怀里一塞。
“路上吃的。”温玲玲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,“牛肉干、猪肉脯,还有几张烙饼,够你吃几天的。”
苏枝意接过袋子,手指在布面上按了按,软的,还带着灶房里的热气。她看了温玲玲一眼,想说谢谢,又觉得轻了,只点了点头。
盛婷婷从灶房跑进来,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碗,碗里扣着另一个碗,热气从缝里往外冒。
她把这烫手的家伙小心翼翼地往桌上一放,揭开上面的碗,白花花的包子挤在一起,褶子捏得整整齐齐,个个冒着热气。
“二十个肉包子,刚出锅的!”盛婷婷一边甩手一边说,烫得直咧嘴,“你们肯定还没吃早饭吧?拿着路上吃!”
苏枝意看着她那被烫红的手指,嘴角弯了一下,还没开口,盛婷婷已经端着碗跑出去了。
孙兵正站在院子里,指挥几个人检查车上的物资。盛婷婷跑到他面前,把碗往前一递:“同志,这里面是二十个肉包子,刚出锅的。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?拿着路上吃!”
孙兵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热气腾腾的包子,喉结滚动了一下,然后退后半步,立正,神色严肃起来。
“同志,不行。我们有纪律,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很正,不是客套,是真的不能拿。
盛婷婷端着碗,愣了愣,随即嘴一撇:“我们不算群众。”
孙兵也愣了一下:“那算什么?”
“算家属。”盛婷婷理直气壮,下巴一抬,“苏枝意是我们下乡插队一个屋的战友,又是在一个厂子里并肩干革命的同志。她马上要跟你们上部队执行任务了,我们给她和她的战友们做点吃的,那叫拥军。家属给子弟兵送点干粮,你也要上纲上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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