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，弯下腰，深深地鞠了一躬，直起身时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。
老马嘴笨，不会说漂亮话，急得直跺脚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苏知青，我老马不是那种人！我真的是——真的是——唉！”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，“你要是不给，我没脸回村啊！”
苏枝意看着他们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三个人轮番说了一通，刘麻子又说：“苏知青，你看这样行不行？我们三家里，你先给一部分，随便给点，让我回去交差就成！”
“是啊是啊，”魏队长连连点头，“我们不要多的，就给一点，给一点就行！”
老马在旁边使劲点头，点得脖子都快断了。
苏枝意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他们。
三个人越说越急，越急越乱，刘麻子甚至开始说起自己家的情况：“苏知青你不知道，我家那个老娘今年八十了，瘫在床上三年，就指望着我弄点好东西回去给她补补身子……”
魏队长也不甘落后：“我媳妇身体也不好，常年吃药，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……”
老马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家没什么惨的，急得直跺脚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我家那条狗昨天死了！”
刘麻子和魏队长同时转头看他。
老马的脸涨得通红，吭哧了半天：“它……它陪了我八年……”
苏枝意终于没忍住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但那点笑意很快收住了，她又恢复了那副不怒自威的样子。三个人立刻闭嘴，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苏枝意端起桌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，不紧不慢地放下。
“半个月后，”她说，“下一批物资。我会让人提前三天通知。到时候你们派人来开会，开会就有，不开会就没有。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，又同时提起了一口气。
“苏知青，”刘麻子小心翼翼地问，“那今天——”
“今天没有。”苏枝意看着他，“下次再考勤，接不到信的，我不怪。接到了不来，或者来了不遵守规矩的，以后都不用来了。”
三个人连连点头，头点得像小鸡啄米。
“记住了记住了！”刘麻子拍着胸脯，“下次我们一定提前到！开会的规矩、领东西的规矩，全按苏知青说的办！”
魏队长也跟着表态：“我们青松大队绝不再犯！我以党籍担保！”
老马在旁边使劲点头，点得脖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。
苏枝意点了点头，摆了摆手：“行了，回去准备吧。半个月后，我希望看到你们的态度。”
三人如蒙大赦，连声道谢，倒退着往门口走。刘麻子走得太急，被门槛绊了一下，差点摔个狗吃屎，被魏队长一把扶住，两个人相互搀着出了门。
老马最后一个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，看了看苏枝意，嘴唇动了动，说了两个字：“谢谢。”然后飞快地转身，小跑着追了上去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苏枝意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地弯了起来。
贺祈宸从门口走进来，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笑什么？”他问。
苏枝意摇摇头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：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，那条狗怪可怜的。”
贺祈宸看着她，眉梢微微动了一下，嘴角也弯了。
贺祈宸走进来，把门带上了。他没有坐，靠在办公桌边上，低头看着苏枝意。
“其实你并不是不想给他们吧。”他说。
苏枝意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，抬眼看他。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，一点被看穿的不自在，还有一点——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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