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半,天刚放亮。
苏枝意被一阵震天的吵嚷声从浅眠中拽了出来。
外面像炸了锅似的,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在一起,高一声低一声,中间还夹着拍桌子的动静。
她睁开眼,脑子还懵着,耳朵已经被那些声音灌满了。
厂房门口的空地上,黑压压站了四五十号人。
槐树村的婶子们来得最快。
赵婶子叉着腰,站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王婶子、李婶子、陈婶子、孙婶子,还有平时不怎么吭声的刘婶子今天也撸起了袖子,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去打架。
她们排成一排,像一堵推不倒的墙,把厂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对面站着的,是昨天没来的那几个大队的人。
粗粗一看,少说也有三十多个,领头的是红旗公社红星大队的刘麻子,旁边还有青松大队的魏队长、跃进大队的老马,以及几个苏枝意叫不上名字的村干部。
他们身后还跟着各自村里的社员,有的挑着空筐,有的推着板车,眼巴巴地往后斗里张望。
两边中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,唾沫星子已经飞了满天。
“凭什么他们先拿?我们离得也不远!”刘麻子嗓门最大,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。
老周挡在最前面,寸步不让:“你们昨天没来开会,今天倒来抢东西了?哪有这个道理!”
“昨天没来是昨天的事!今天来了就得有我们一份!苏知青说过,十里八乡都帮!你不能替她做主!”刘麻子往前跨了一步,手指差点戳到老周鼻子上。
老周也往前顶了一步:“苏知青的话我记着呢!可你们连会都不来开,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诚意?”
“就是!”赵婶子的声音从后面炸开,又尖又亮,像一把刀子划破布帛,“昨天送信的时候,你们一个个推三阻四的,不是说忙就是说路远!今天看见东西了,倒跑得比谁都快!脸皮咋这么厚呢!”
王婶子跟在后面接上了:“可不是嘛!我家那口子昨天骑着自行车跑了几十里路,挨个大队送信,鞋底都磨破了!你们倒好,连口水都没让他喝!现在来抢东西了?”
对面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,陈婶子耳朵尖,一下就听见了,立刻跳出来:“谁说的?站出来说!别躲在人后头放屁!苏知青从外面弄来这些东西,是给大家的,不是给懒汉的!你们昨天不来,今天来闹,还有理了?”
青松大队的魏队长往前走了两步,试图打圆场:“各位婶子,消消气,消消气。我们昨天确实忙,没顾上。今天一大早就赶来了,这不也是诚心嘛——”
“诚心?”李婶子从后面挤上来,指着魏队长身后的板车,“你们连板车都带来了,还说不诚心?可诚心归诚心,规矩归规矩!苏知青说了,昨天开会的才有!你们没开会的,下一批!”
跃进大队的老马急了,脸涨得跟猪肝似的:“下一批要等到什么时候?我们村的地还荒着呢!”
“那是你们的事!”孙婶子难得开一次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戳在地上,“你们自己不上心,怪谁?苏知青又不是你们村的保姆!”
婶子们你一言我一语,像连珠炮似的,打得对面那帮大老爷们儿连连后退。
刘麻子被赵婶子指着脸骂了五分钟,脸都涨紫了,张了几次嘴,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回。
槐树村的几个男人站在旁边,根本插不上嘴。
李建国叼着烟杆,站在婶子们身后,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,难得露出一点笑意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后生,低声说:“学着点。”那后生愣了一下,缩了缩脖子。
永丰的老周被婶子们挡在后面,想说话都没机会。
他索性不说了,抱着胳膊站到一边,看起了热闹。
红旗的老赵晚来一步,看见这阵仗,识趣地没往跟前凑,站在外围朝苏枝意办公室的方向张望。
刘麻子终于逮着个空隙,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:“我们要见苏知青!让苏知青出来评评理!”
“评什么理?”赵婶子嗓门比他高三度,“苏知青昨晚忙到半夜,在办公室将就了一宿,还没睡醒呢!你们一大早就来吵吵,还有没有点公德心?”
“就是!”王婶子接得飞快,“你们自己不来开会,倒有脸吵醒苏知青?我看你们今天就是来找茬的!”
对面人群里,有人开始动摇了。
几个年轻后生互相看了看,往后退了半步。
挑着空筐的一个老头叹了口气,跟旁边的人说:“我看今天够呛,要不咱先回去?”旁边那人没吭声,但也没动。
刘麻子还在硬撑,嗓门却已经矮了三分:“我不管,反正我们今天来了,就不能空手回去!”
“你不空手回去?”赵婶子冷笑一声,“你想咋的?还想抢啊?”
她往前迈了一大步,挺着胸脯,指着自己的脸:“来!你往这儿打!你今天打了我,你看看你能不能走得出去这个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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