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被打扫过,桌面擦得干干净净,地上没杂物,那几台机器也蒙着崭新的油布,整整齐齐码在墙角。
苏枝意站在屋子中间,环顾四周,轻轻舒了口气。
“孙同志,”她转过身,看着孙兵,“你刚才说有事要跟我单独说,现在方便讲了。”
孙兵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贺祈宸,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刘东和老兵们。
贺祈宸没有回避的意思,就站在苏枝意侧后方,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一块抹布,正不紧不慢地擦着桌角上的一点灰。
孙兵嘴角微微一动,没说什么。
“苏同志,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这次回来,一是听说村里厂子出了事,二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我手里有一些药材采购的渠道,是以前在部队时认识的老关系。我想跟您谈谈,能不能把这些渠道用上,把咱们厂的规模再扩大一些。”
苏枝意眼睛微微一亮。
“什么样的渠道?”
“南边几个省的中药厂,以前跟我有过合作。他们需要大量原材料,而我们村这边气候土壤适合种药,如果能签长期合同,销路不愁。”
孙兵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,展开来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“这是我这段时间跑的几个地方,您看看。”
苏枝意接过那张纸,低头仔细看了起来。
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,列着几个药厂的名字、需要的药材品种、数量、价格区间,甚至还有运输方式和结算周期,数据翔实,条理清晰。
她抬起头,看着孙兵,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。
“孙同志,你是当过兵的吧?”
孙兵一愣,随即笑了:“在部队待了十二年,前年刚转业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苏枝意点点头,把纸折好递还给他,“这件事我记下了。今天先把厂子的事理顺,明天咱们坐下来好好谈。”
“行。”孙兵接过纸,重新揣进怀里,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。
他退后两步,朝苏枝意又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经过贺祈宸身边时,两人目光碰了一下。
孙兵微微颔首,贺祈宸也点了下头,谁也不比谁多说什么。
孙兵出了厂房,走到他娘身边,扶着孙婶子往家走。
远远还能听见孙婶子那大嗓门:“儿子,你跟苏知青说啥了?是不是有啥好事?你可不能瞒着娘……”
苏枝意站在窗边,看着那母子俩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贺祈宸走到她身后,把手里那块抹布搭在桌沿上。
“这人靠谱。”他说。
苏枝意转过身,看着他,挑了挑眉:“难得听你夸人。”
贺祈宸没接话,只是伸手把她手里那两个已经有点凉了的包子拿过来,放在桌上。
“凉了,别吃了。待会儿让刘婶重新热一下。”
苏枝意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,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“贺团长,你现在越来越像管家婆了。”
贺祈宸抬眼看了她一下,那眼神里带着点无奈,又带着点纵容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外头还绑着几个人,等着你发落。”
苏枝意这才收了笑,理了理衣领,迈步往外走。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走啊,贺大团长,还站着干嘛?”
贺祈宸嘴角弯起来,迈步跟上。
阳光从门口涌进来,把两个人前后脚跨出门槛的影子拉得修长,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下,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。
不到一个时辰,村口就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。
苏枝意正站在厂房门口跟赵婶子说话,远远看见一群人从土路上涌过来,粗粗一数,不下二十个。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,脚上蹬着双解放鞋,风尘仆仆的,身后跟着七八个村干部模样的人,再往后是十几个看热闹的村民,浩浩荡荡,扬起一路黄尘。
贺祈宸从她身后走上来,看了一眼那阵仗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没说话,但脚步移了移,站到了苏枝意侧前方那个最合适的位置。
刘东和几个老兵不用吩咐,已经不动声色地散开了。
孙兵本来在帮孙婶子收拾院子,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。他看了一眼那支队伍,嘴角扯了一下,声音不大:“来得倒挺快。”
人群在厂房门口停下。
打头那个灰褂子汉子往前迈了一步,目光从被绑在石柱上的王老头几个人身上扫过,又扫了一眼苏枝意这边的人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——不是凶,是难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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