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敢！”李婶子也挤上前，“这是我们苏知青办的厂，轮得到你？你算老几？”
“苏知青？”王老头哼了一声，“一个小娘们儿，能有多大能耐？厂子办起来还不是靠大队的支持？现在大队长倒了，这厂就该归公社统一管！我们大队长是公社任命的，名正言顺！”
他旁边一个年轻汉子帮腔：“就是！一个女知青，早晚得嫁人，嫁了人还管什么厂？不如趁早交出来！”
这话一出，几个婶子全炸了。
“放你娘的狗臭屁！”
“人家苏知青比你强一万倍！”
“你媳妇才嫁人呢！你全家都嫁人！”
赵婶子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王老头的鼻子骂：“王麻子，我告诉你，这厂子一砖一瓦都是苏知青带人盖起来的！机器是她从外国弄回来的！药材是她领着大伙种的！你算什么东西，也配来摘桃子？”
王老头被骂得脸上挂不住，梗着脖子嚷嚷：“我说的是道理！你们这帮老娘们儿懂什么？”
“我懂你奶奶个腿！”陈婶子从人群后面挤上来，她嗓门不如王婶子大，但气势一点不输。她盯着王老头那张黑脸，嘴巴一张——一口老痰精准地啐在了王老头脸上。
“噗！”
那口痰正正糊在王老头右眼皮上，粘稠发黄，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王老头整个人愣住了。
周围也静了一瞬。
然后几个婶子笑出了声。
“啐得好！”
“陈婶子威武！”
“让他满嘴喷粪！”
王老头伸手抹了一把脸，那痰糊了一手，又黏又腥。他的脸从黑变红，从红变紫，浑身发抖，指着陈婶子：“你、你、你个老虔婆——”
陈婶子挺着胸脯，一点不怵：“怎么着？你还能打人？来啊，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！”
她往前凑了凑，把脸凑到王老头跟前：“打啊！你打！你碰我一下，老娘就躺下！看你能走得出这个村不！”
旁边那几个外村汉子互相看了看，都往后退了半步。
王老头气得直喘粗气，手指着陈婶子哆嗦了半天，到底没敢动。
苏枝意站在人群外面，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。
贺祈宸站在她身侧，低声说：“你不上去说两句？”
苏枝意摇摇头，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不急，”她说，“让婶子们再骂一会儿。”
她看着那几个老太太雄赳赳气昂昂地站成一排，像一堵推不倒的墙，把那几个外村男人堵在厂房门口，心里忽然暖了一下。
苏枝意站在人群外面，看着那几个婶子和外村男人越吵越凶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。
王老头被陈婶子那口痰啐得满脸开花，抹了一把又一把，脸涨得跟猪肝似的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。旁边那几个年轻汉子也开始撸袖子，往前顶。
眼看着双方就要动手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男人从村里那条土路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军绿色的确良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。
大概四十岁左右，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皮肤晒得黝黑，走路带风，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。
苏枝意没见过这人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，没有上前，也没让贺祈宸动。她就站在远处那棵老槐树下，安静地看着。
孙婶子正撸着袖子要往前冲，一扭头看见来人，整个人愣住了，随即眼眶一红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儿子？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那几个婶子也停了手，回头看见那男人，纷纷喊起来：“孙兵？”“哎呀，孙兵回来了！”“这下好了！”
孙兵几步走到跟前，先把他娘上下打量了一遍，确认她没受伤，才皱着眉问：“娘，这都是怎么回事？怎么打起来了？”
孙婶子拉着他的胳膊，语速飞快：“儿啊！一句两句说不清！你先别问了，等我们先解决了这群瘪犊子再说！”
说着，她又要往前冲。
孙兵一把薅住他娘的胳膊，把她拽回来。然后他又伸出手，跟老鹰抓小鸡似的，把赵婶子、王婶子、李婶子一个一个全拽了回来，挡在身后。
“娘，你们退后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沉稳有力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头。
几个婶子被他这一挡，竟真的没再往前冲，只是站在他身后，还在骂骂咧咧。
孙兵转过身，面对着那几个外村男人。
王老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，这会儿看见孙兵，气焰明显矮了一截。他抹了一把脸上还没擦干净的痰，往后退了半步：“孙、孙兵？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孙兵没理他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目光从那几个男人脸上一一扫过。那眼神不凶，但沉得吓人，像深潭里的水，看不出深浅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？”他问。
王老头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旁边那个年轻汉子倒是嘴硬：“我们是来跟你们村商量厂子的事！你们村的人不讲理，上来就骂人、啐人——”
孙兵没等他说完，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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