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苏枝意和贺祈宸回到小院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。
晒谷场那边还热闹着，笑声骂声隔老远都能听见。但苏枝意没再回头。
苏枝意一进了屋，就往床上一躺，盯着房顶发了会儿呆。
贺祈宸跟进来，在床边坐下，看着她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苏枝意翻了个身，侧对着他。
“在想老队长刚才那样。”她声音闷闷的，“那么老实一个人，给我鞠躬，还说没脸见我……”
贺祈宸没说话，只是伸手，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开。
苏枝意叹了口气。
“剩下的事，我不想管了。”她说，“你帮我办如何。”
贺祈宸挑了挑眉。
“你在这方面比我专业，”苏枝意翻个白眼，“处理这种事，比我强。该移交公安就移交，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，反正那几个人的口供昨晚上都录过了，李强带头砸厂子、抢钱、威胁放火，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楚。”
贺祈宸看着她，眼里带着点笑意。
“真不管了？”
“不管了。”苏枝意斩钉截铁，“我累了。昨晚跟团子聊了一宿，今早又被婷婷摇醒，到现在脑子都还是懵的。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，别来烦我。”
贺祈宸嘴角弯起来。
他俯下身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你歇着。”
他起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，回头看她。
苏枝意已经翻过身去，背对着他，只露出半个脑袋。
“枝意。”
“嗯？”
“大队长那边，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会注意分寸。”
苏枝意没回头，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嗯。”
贺祈宸笑了笑，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，刘东正蹲在墙角晒太阳，见他出来，噌地站起来。
“贺团，那几个怎么处理？”
贺祈宸往外走，刘东赶紧跟上。
“公安那边联系上了吗？”
“联系上了，说是下午来人。”
“嗯。”贺祈宸脚步不停，“把人看好，别让他们跑了，也别让人动私刑。”
“是！”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屋里，苏枝意翻了个身，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闭上眼睛，嘴角翘起来。
苏枝意这一觉睡得沉，连梦都没做一个。
再睁眼时，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傍晚特有的那种暖金色。她愣愣地看了会儿房梁，脑子慢慢从混沌里清醒过来。
院子里有说话声，低低的，听不太清。
她坐起来，头发乱糟糟地翘着，衣服也皱巴巴的。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懒得整理，趿拉着鞋推门出去。
院门口，贺祈宸正背对着她跟刘东说话。
夕阳的光落在他肩上，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照出一层暖色。
他身姿笔挺，说话时微微侧着头，露出一截线条硬朗的下颌。
刘东先看见了她，张了张嘴，贺祈宸察觉到，转过身来。
苏枝意就站在门槛上，头发乱着，脸上还有睡出来的红印子，眯着眼看他们，像只刚睡醒的猫。
贺祈宸眼里那点严肃瞬间化了，嘴角弯起来。
“醒了？”
“嗯。”苏枝意揉了揉眼睛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“人送走了？”
贺祈宸走过来，很自然地抬手把她翘起的那撮头发按下去。
“送走了。公安来带的人，李强那几个人都移交了。砸厂子、抢钱、威胁放火，证据都在，够他待好几年了。”
苏枝意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队长叔那边呢？”
“我去了一趟。”贺祈宸的声音放低了些，“他目前身体不太好，贵花婶子守着。我跟他说了，李强的事按程序走，该判的判，但不会牵连家里。他……哭了。”
苏枝意沉默了一瞬。
“他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贺祈宸看着她，“说对不起你，等他能下床了，亲自来给你赔罪。”
苏枝意摇摇头：“赔什么罪，又不是他的错。”
贺祈宸没接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苏枝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别开眼：“厂子那边呢？刘婶她们回去了吗？”
“回去了。下午就组织人收拾了，该擦的擦，该修的修。那几台机器也安装好了，明天就能开工。”
老周他们带着人检查过了，苏枝意脸上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转身往院子里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看着还站在原地的贺祈宸。
“走吧，贺大团长，还站在这儿干嘛？我都闻到饭香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温玲玲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砂锅从灶房出来，锅盖边沿还滋滋冒着白汽。她隔着院子喊了一声：“开饭了——枝意，贺同志，刘同志，都过来吧！”
盛婷婷跟在后头，一手端着一碗红亮亮的辣椒油，另一手还攥着一把勺子，走得很小心，嘴里不停念叨：“让让让让，烫烫烫！”
石桌摆在院子中间那棵老枣树下，五月的枣花开得正密，细碎的黄绿色小花落在桌面上，风一吹，香气淡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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