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祈宸愣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间，但他确实愣了一下——像是在想什么想出了神，被她突然喊名字才回过神来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但他转身时，旁边的小陈看得清清楚楚——
自家团长那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绷着的冷脸，在听到苏同志喊他名字的那一刻，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变化，就是眉梢眼角那点冷意，像冰遇上春风，无声无息地化开了。
小陈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跟着贺祈宸这么多年，什么时候见过团长这副德行？
那个在训练场上把人练到爬不起来、在任务里冷着脸杀进杀出、平时连笑一下都嫌浪费表情的贺团长——
这会儿就因为人家姑娘喊了他一声名字，那眼神就软成这样？
小陈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补了一句：
果然，英雄难过美人关啊。
他正想着，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抬头一看，贺祈宸正看着他。
那张脸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峻，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：看什么看？
小陈立刻收回目光，板起脸，一本正经地去执行命令了。
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。
草丛里，那几个被绑成粽子的小混混被一个个拖出来，解开绳子。他们腿都软了，被人一推，踉踉跄跄地往外跑，头都不敢回。
李强那几个人就没这么好运了。
他们被重新捆紧，扔在厂房门口的空地上，一个个面如土色。那个瘦猴裤裆上的湿痕越来越明显，在夜色里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二狗子看着这一幕，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变过。
但他转身准备离开时，经过李强身边，脚步顿了顿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的怂货，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。
声音太小，没人听清。
但李强那张本来就惨白的脸，瞬间白成了纸，眼睛里满是惊恐。
二狗子直起身，换上一张笑脸，朝苏枝意挥了挥手。
“意姐，那我们就先走了！改天一定登门赔罪！”
他说完，带着那三个人，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。
走得比来时快多了。
厂房门口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那几个被捆着的混混，在夜风里瑟瑟发抖。
苏枝意看了一眼他们，又看了看身边的贺祈宸。
夜风吹过，带着淡淡的煤油味——那桶油还好好放在路边，一滴没洒。
苏枝意吸了吸鼻子，忽然笑了。
“还挺香。”她说。
贺祈宸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煤油，”苏枝意指了指那个油桶，“闻着还挺香的。”
贺祈宸没说话。
但他眼里那点笑意，比刚才又深了些。
厂房门口重归安静，只剩下夜风偶尔卷过地面的沙沙声。
那几个被捆成粽子的小混混瘫在地上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李强缩在最中间，脸色白得跟纸糊的似的，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，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。
贺祈宸走到苏枝意身边，目光从那几个人身上扫过，又落回她脸上。
“这几个人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惯常的沉稳，“想怎么处理？”
苏枝意没说话，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几个人。
那目光平静得很，像在看几件待处理的物件。
可就是这份平静，让李强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他忽然想起以前在村里听人说起苏枝意——那些老娘们儿围在一起嚼舌根，说什么苏知青厉害、有本事、惹不得。他当时听了只想笑。
一个小娘们儿，能有多大的本事？
还不是队里给她撑腰，还不是认识几个当兵的。
他压根没往心里去。
可这会儿，他跪在这冰凉的地上，看着那个站在几步之外的女人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那么看着他们。不愤怒，不嘲讽，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。可就是这份平静，让他心里发毛。
比愤怒更可怕。
比凶狠更吓人。
尤其是刚才——他看着二狗子在她面前点头哈腰、吓得腿都打颤的样子。二狗子是什么人？镇上一霸，连他爹那个大队长见了都得给三分面子的人。
在苏枝意面前，却怂得像条狗。
李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惹了不该惹的人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，腿肚子转筋，嘴皮子也不利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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