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。
“意、意、意姐！！”
二狗子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，从刚才的凶狠变成了难以置信，又从那难以置信变成了惊恐——然后，在短短一秒之内，又从那惊恐变成了……讨好？
他顾不上那只被打得生疼的眼睛，脸上的表情瞬间堆满了笑，点头哈腰，膝盖都有点发软。
“哎哟喂！意姐！怎么是您啊！这这这……误会！天大的误会！”
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，那只捂着眼睛的手也放下来了，露出眼眶上那个正在迅速肿起来的大包——青紫色的，像颗快熟透的李子，在星光下闪闪发光。
旁边草丛里，李强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出来。他浑身软得像一摊泥，嘴里塞着不知道从谁身上扯下来的破布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那张脸上，眼泪鼻涕糊成一团，哪有半点刚才的威风？
二狗子瞥了一眼，脸上的笑容又僵了几分。
但他反应极快，马上转过头来，一脸诚恳地看着苏枝意。
“意姐，您大人有大量，别跟小弟一般见识。这些不长眼的家伙，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！”
他说着，从怀里摸出几张票子——正是白天李强给的那二十块——双手捧着递过来，手都在抖。
“这点心意，给乡亲们买酒喝……”
夜风吹过，那只被砸的眼睛疼得更厉害了。但他不敢揉，就那么捧着钱，等着苏枝意发落。
苏枝意低头看了看那几张票子，又抬起眼，看着他。
不说话。
就那么看着。
二狗子的后背开始冒冷汗。
汗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淌，被夜风一吹，凉飕飕的。
二狗子正捧着那二十块钱，手抖得像风中落叶，忽然听见苏枝意慢悠悠地开口：
“二狗子。”
“哎！在在在！”二狗子条件反射似的应道，腰弯得更低了。
“回去替我给飞哥带个好。”
二狗子身子一僵。
那张本来就已经堆满笑的脸，这会儿笑得更厉害了，可那笑容里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——要完要完。
“一、一定一定……”他声音都在打颤，“意姐放心，话一定带到……”
苏枝意点了点头，又补了一句：
“等我忙完了这边的事，再去找他叙叙旧。”
二狗子腿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
叙叙旧？
飞哥上次听说有人动了他的“财神爷”，连夜让人把那几个不长眼的腿打断了。这要是让飞哥知道自己今天带着人来砸意姐的厂子——
他不敢往下想了。
“意姐！”二狗子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，“意姐您听我说，我们真不知道这是您的厂房！要知道是您的地方，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来啊！”
他一边说一边回头，恶狠狠地瞪向被捆成粽子的李强。
那双眼睛里的凶光，跟刚才看苏枝意时的谄媚完全是两副面孔。
都怪这不长眼的东西！
要不是他，自己能惹这祸？
可他转回头面对苏枝意的时候，那张脸又瞬间堆满了笑，变脸之快，让人叹为观止。
“意姐，您看今天这事……”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，“咱们是不是……商量商量？”
苏枝意没说话，只是微微歪着头，做思考状。
夜风吹过，几缕碎发拂在她脸上。
二狗子的心跳跟着那几缕头发一上一下。
“这样吧。”苏枝意终于开口。
二狗子立刻竖起耳朵。
“没动手的，”她慢悠悠地说，“都可以离开。”
二狗子眼睛一亮。
“但是——”苏枝意话锋一转，目光越过他，落在人群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，“跟着李强的那几个，都得留下。”
二狗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人群里，那几个李强从城里带回来的混混正缩成一团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特别是那个被打掉牙的瘦猴，这会儿腿都在打颤，裤裆那儿湿了一片——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。
二狗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了十倍。
“好的好的！”他一叠声地应着，头点得像小鸡啄米，“都听意姐的！一切都听意姐的！”
他转过身，冲着自己带来的那几个人喊了一嗓子：
“你们三个！过来！”
人群里挤出三个人，小跑着过来，站在二狗子身后，头都不敢抬。
二狗子又转回头，一脸讨好地看着苏枝意：“意姐，这三个是我的人，没动手，就是跟着来凑热闹的……”
苏枝意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二狗子如蒙大赦，那笑容简直能开出一朵花来。
苏枝意转过头，看向一直站在身侧的贺祈宸。
从刚才二狗子喊出“意姐”那两个字开始，贺祈宸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。
准确地说，是没离开过她和那个小混混模样的男人之间的互动。
那双平时沉静如水的眼睛，这会儿暗流涌动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贺祈宸，”苏枝意喊他，“把其他人都放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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