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脸贴在冰凉的量子显示屏上，试图让自己因为熬夜而混沌的大脑清醒一点。新元市2147年第一季度财政量子监测中心的大厅里，空气里都飘着草莓味的气泡——中央空调今天偷偷换成了限定款香氛，据说是主任王建国用自己的私房钱充的量子能量，美其名曰开门红氛围组专项经费。
屏幕中央，一行闪着彩虹渐变光的大字正在欢快地跳动：新元市2147年第一季度财政收支运行开局良好！
是的，开局良好。好到我昨天晚上梦见自己躺在用奖金堆成的小山上，怀里抱着三只会吐金币的柯基。
我叫林小星，是这个监测中心最年轻的初级分析师，负责监控全市财政量子流的情绪波动。你没听错，就是情绪波动。在这个时代，财政早就不是冷冰冰的数字了。2123年大融合之后，科学家们惊奇地发现，每一笔交易产生的财政量子，都会带着交易者的情绪色彩——小朋友买冰淇淋的量子是粉嘟嘟的色，老爷爷给老伴买围巾的量子是暖融融的焦糖色，情侣买电影票的量子会变成小小的爱心形状，连老板发工资的量子，都带着一种肉疼但强装大方的淡紫色。
这些带着情绪的量子汇聚在一起，就成了城市的幸福能量。它们驱动着悬浮公路的磁场，让空气净化系统吹出带着花香的风，给合成肉打印机提供能做出和牛雪花纹的算力，甚至能让公园里的自动浇花机哼着小曲浇花。简单来说，大家越开心，花的钱越心甘情愿，城市就运转得越美好。
而我们这些分析师，就是城市的幸福记账员。
每年第一季度的报告，都是全年最让人期待的。它不仅决定了接下来三个月城市各个系统的幸福能量配额，更直接决定了我们每个人的奖金厚度。今年这份报告，是我入职三年来见过最漂亮的一份——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同比增长12.7%，其中居民消费支出增长21.3%，创下历史新高；民生支出占比达到78.9%，比去年同期提高了5.2个百分点；量子流幸福指数96.8分，比上季度提升了3.1分。
这些数字翻译成大白话就是：接下来三个月，全市悬浮公交免费坐，社区食堂的合成肉全部升级成3D打印真肉，每个小区的公园都会多种十棵开花的树，所有60岁以上的老人每月多领500个养老快乐量子，连我们中心的猫主子们，量子口粮都能从鸡肉味升级成三文鱼味。
大厅里已经炸开了锅。张天宇抱着他的猫原地转了三圈，差点把猫甩出去。这位数据处理部的副主任，平时是个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猫奴，此刻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：三文鱼！量子！你终于能吃上三文鱼了！爸爸没有白熬夜！
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他肩膀上，尾巴有气无力地扫了扫他的耳朵。我严重怀疑这只猫听不懂三文鱼这三个字，但它肯定能听懂——毕竟张天宇熬夜加班的时候，它就蹲在键盘上踩来踩去，已经踩坏了三个键盘，导致了七次不大不小的数据错误。
财务室的刘阿姨拿着计算器，手指飞快地敲打着，脸上笑开了花：我算过了！这次奖金够我买那套带发光流苏的广场舞裙子了！下个月的社区广场舞大赛，我们队肯定能拿第一！
安保小哥大壮正在举着他的能量哑铃做弯举，闻言胳膊一使劲，哑铃的一声变成了两个：太好了！我早就想换个能自动计数的健身手环了！最好还能测体脂率的那种！
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王主任，此刻也嘴角上扬，背着手在大厅里踱来踱去，头上那几根珍贵的头发都跟着得意地晃悠。他清了清嗓子，试图摆出严肃的样子，但声音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：大家安静一下！安静一下！这个成绩，是我们全体同仁共同努力的结果！当然，主要是我领导有方——
吁——大家集体发出了嘘声。王主任也不生气，反而笑得更开心了：好了好了，不跟你们贫。今天晚上我请客，全市最好的3D打印餐厅，随便点！龙虾！鲍鱼！和牛！管够！
主任万岁！大厅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我也跟着大家一起欢呼，但心里总有点小小的疑惑。我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漂亮的宏观数字上，而是落在了屏幕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。那里显示着全市财政量子流的实时波动图。按照正常情况，季度末的量子流应该是一个平滑的山峰形状，然后逐渐回落。但今年的波动图上，却有三个小小的、毛茸茸的小鼓包，就像三个偷偷藏在蛋糕上的。
第一个鼓包出现在3月5日，第二个在3月15日，第三个在3月25日。每个鼓包都不大，振幅只有正常量子流波动的千分之一，持续时间也只有十几秒。系统把它们标记为正常随机波动，但我总觉得不对劲。随机波动怎么可能这么巧，正好每隔十天出现一次，而且形状都一模一样？
我不动声色地把这三个鼓包的详细数据复制到了我的个人终端里。反正晚上要聚餐，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。再说了，就算真有什么问题，能有多严重呢？总不能是有人偷量子去养恐龙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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