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灵认主之后，李莲花又在古战场碎片里待了十天。
说是十天，其实他早已没了时间的概念。这片远古遗迹中没有日升月落，头顶永远是那片灰蒙蒙的天，像被什么大火烧焦过，又像浸透了千万年的血与尘，灰黑一片，压得人心里发闷。时间的流逝，全靠他们带来的那只沙漏一点一点地计量。
可头几日，穆凌尘正处在关键时刻，半分不能分心。李莲花更是一头扎进自己的丹田里，心神全都系在那颗初凝的金丹上，哪还顾得上什么白昼黑夜、时辰早晚。他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灵力在体内流转，仔细感受着那米粒大小的圆珠是否又凝实了几分。那沙漏搁在矮桌旁，一早便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。
直到金丹终于稳固下来，不再需要时时看顾，李莲花才长长舒了口气，从内观中缓缓收回心神。
他睁开眼，下意识地朝矮桌那边瞥了一眼。
沙漏静静地立在那里，上半截的细沙早已漏得干干净净，下半截堆起一个小小的沙丘。也不知它停在现在这个模样，已经多久没有被人翻转过方向了。
头三天，是穆凌尘主导的。
他用自己的仙力帮李莲花疏导、压缩、引导，像一条大河分出一条小支流，慢慢地、一口一口地渡进他体内，引导一遍又一遍地压缩、提纯。那几天里，穆凌尘几乎没有合过眼，神识始终紧紧裹着李莲花的丹田，像一盏在暗夜里为他掌着的灯，不灭，也不曾摇晃。
后四天，李莲花的结丹初成，轮到他来展现实力了。
金丹初凝的体魄像是被重新锻造过，精力充沛得近乎蛮横。他抱着穆凌尘，不知疲倦地索取，仿佛要把那些年欠下的、这几天攒下的一次性都讨回来。他的金丹在体内缓缓旋转，散发着温润的金光，每转一圈，他便觉得浑身都是力气——而这股力气，几乎全都用在了怀里那个人身上。
整整七天七夜。
两个人像是被嵌进了时间的缝隙里，忘了外面还有天，还有地。
对穆凌尘来说，这七天堪比一场不许睡觉的酷刑。双修状态下，灵力的交融会引发身体深处的共鸣，那种共鸣一旦开始便很难停下来，像潮汐被月亮牵引，由不得人喊停。每一次灵力流转，都像有一把看不见的手拨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，让他既沉溺其中，又疲惫至极。可他始终没有推开李莲花，只是咬着唇，在那些起伏的间隙里，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，任由那滚烫的气息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淹没。
后三天，李莲花几乎是被本能驱使着在索取。等到一切终于平息时，他的结丹初期已经稳稳当当，甚至比大多数刚结丹的修士还要扎实几分。丹田中那颗金丹缓缓旋转，散发着温暖而持久的金光，像一轮小小的太阳，将暖意送达四肢百骸。
穆凌尘瘦了一大圈。脸颊微微凹陷，眼下的青黑重得像被人狠狠揍过两拳，嘴唇干裂起皮，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榨干了所有力气的虚弱。他身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捏痕与咬痕，有些已经泛青，有些还透着红，像一幅被揉皱了又勉强抚平的画。
李莲花看着怀里这人，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自责，这也太禽兽了，怎么半点不知道怜香惜玉。他唤来小木头，让它送了些温热的茶水过来。自己喝了几口，又低头轻轻含住穆凌尘干裂的唇，将茶水一点一点渡进他口中。做完这些，他才将昏睡的人往怀里带了带，拉过被子将两人都盖严实了，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。
小木头很是尽职尽责，每天在洞府里做着它该做的事：烧水、煮粥。别的，穆凌尘没教过的，它一概不会。每隔几个时辰，它便起身，走到灵泉边取一壶水，放在炉上烧开，沏一壶新茶，搁在石桌上。茶凉了便换，换了又凉，反反复复，不知疲倦。
第七天，李莲花终于从深沉的入定中醒了过来。
他睁开眼，有些茫然地眨了眨，脑子里慢慢转过这几日发生的事。他都好久没有这般畅快地抱过穆凌尘了，躺在软榻上，嘴角便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。身体说不出的轻松惬意，丹田中那颗金丹缓缓旋转，每转一圈，便有精纯的灵力流向四肢百骸，那种感觉，像是整个人被重新锻造过一遍，连呼吸都比从前轻了几分。使不完的牛劲，不是顾忌穆凌尘的身体他根本不想停下来。
他偏过头，便看见了穆凌尘，瞬间愣住。
穆凌尘闭着眼睛，靠在他身侧，半蜷着身子，像一只累极了、连尾巴都懒得动的猫。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，嘴唇上还留着干裂的血痕，眼下的青黑在苍白的肤色里显得格外刺眼。呼吸很轻很慢，像是怕多用一分力气就会把自己累垮。
李莲花的目光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。那截白皙的小臂上，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。可想而知被子底下会是什么光景。
那些痕迹有些已经变成青紫色，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红色，密密地分布在锁骨、肩头、腰侧和大腿。有的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过，留下清晰的指印；有的像是被人反复吮咬过，皮肤上印着一圈一圈的齿痕。青一块紫一块的，穆凌尘现在的情况看着非常触目惊心。
李莲花轻轻坐起身，被子从肩上滑落，露出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。他身上干干净净的，皮肤光洁，动作间才察觉到后背肩胛骨处传来的细微刺痛。结丹之后，他的身体被灵力重新洗刷过，旧日暗疾早已消失不见，连皮肤都比从前细腻紧致。这会儿跟穆凌尘满身伤痕的模样比起来，他后背那点抓伤根本不算什么。
李莲花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落在穆凌尘的眉心。那道微微蹙起的纹路在他指腹下渐渐舒展，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。他俯下身，将嘴唇轻轻贴在穆凌尘的眉心，停留了很久。
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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