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上次苏青鸢突发头晕心慌的虚惊过后,萧彻对她的看护与照顾,细致到了近乎严苛的地步。先前还需兼顾政务与内院,时常要在书房与兰苑间奔波,如今他索性将大半公务都挪到了兰苑的偏厅处理,确保抬眼便能望见内室的动静,稍有风吹草动便能第一时间赶到。
北疆的风沙天尚未完全过去,偶有阵风裹挟着细沙席卷而来,萧彻记挂着苏青鸢上次便是因风沙天气压变化引发不适,便第一时间让人寻来西域进贡的上等细棉纱,将兰苑内室所有的窗棂都加装了一层细密的纱帘。这纱帘质地轻薄却韧性十足,织纹细密得连细小的沙砾都无法穿透,又能恰到好处地透进柔和的天光,让屋内始终明亮却不刺眼,彻底避免了风沙天紧闭门窗带来的憋闷感。不仅如此,他还特意召来负责内院杂事的管事与贴身侍女,细细叮嘱每日清晨的首要要务便是查看天色、打探风向,若听闻城外有大风扬尘的迹象,便绝不让苏青鸢踏出房门半步,连院中的回廊都不许靠近;即便遇上晴空万里、微风和煦的好天气,她院中散步的时辰也被严格控制在半个时辰内,且必须有两名手脚稳妥、心思细腻的侍女随身搀扶,一人在前引路清障,一人在后托着软垫以备不时之需。若是他自己得空,更是必定亲自陪同,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苏青鸢的腰肢,另一手轻轻牵着她的手,步伐放得极缓,沿着院中的兰草圃慢慢踱步,嘴里还会轻声给她讲些北疆的趣闻或是公文里的琐事,既分散她的注意力,也让这段散步时光更显温情。
相较于起居照料的周全,饮食上的调理更是被萧彻做得精细入微,连张医师都忍不住称赞他考虑得比医者还要周全。为了让苏青鸢吃得安心、补得适宜,他特意将张医师请到府中,屏退旁人,两人对着医书细细商议了整整一个下午,才拟定出一份详尽到每日三餐、两顿加餐的安胎食谱。食谱不仅兼顾了孕期所需的气血滋补、钙铁补充,还充分考虑了北疆的地域特性,避开了所有性寒、辛辣、易胀气的食材,连食材的搭配比例、烹饪时的火候大小、调味的轻重程度都标注得一清二楚。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与安全,萧彻专门指派了两名稳妥的亲兵,每日天不亮便带着采买清单赶往城外的专属农庄——这处农庄是他先前为保障经略府膳食安全特意开辟的,只种植时令蔬果、养殖家禽,不施半点催熟的药剂。亲兵每日采买时,还要逐一检查食材的品相,蔬菜要鲜嫩无虫蛀,禽蛋要新鲜无破损,肉类要肥瘦均匀、肌理紧实,稍有差池便当场退回,绝不将就。更难得的是,他将苏青鸢孕期口味多变的特点也考虑得滴水不漏。苏青鸢晨起时偶尔会突然想吃些酸甜口的果子,北疆春日新鲜果子稀少,萧彻便让人连夜备好快马,差人赶往百里外的瑞通城——那里因商道畅通,常有西域商人售卖时令鲜果,无论耗费多少人力物力,都要在她午饭前将洗净切好的果子送到榻边;若是午后她嫌正餐寡淡,没什么胃口,厨娘便会按照萧彻提前吩咐的备选方案,快速做出几样清淡又可口的小点心,或是软糯的山药糕,或是香甜的小米粥,或是带着淡淡花香的桂花酥,装在精致的白瓷碟里,摆在她手边的小几上,让她随时想吃就能吃到,半点不用迁就等待。
先前苏青鸢还会趁着精神好,绣些婴儿的小衣裳、小鞋子,萧彻见她绣不了片刻便会微微蹙眉,指尖也会发酸,便劝她少做这些费神费力的活计。他寻来许多装帧精致的话本、画册,放在榻边的小几上,供她闲暇时翻阅解闷;又让人搬来一架古琴,若是她心情舒畅,便陪她弹奏几曲舒缓的乐章,说是既能安抚心神,也能让腹中的孩子感受些许安宁。
每日傍晚,萧彻都会推掉所有琐事,亲自为苏青鸢揉按腿部。孕期她时常会觉得腿酸水肿,萧彻便学着张医师教的法子,力道轻柔地从脚踝往上揉按,一边揉还一边轻声询问她的感受。“今日有没有觉得舒服些?”“是不是这里还有些酸胀?”苏青鸢靠在软枕上,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指尖轻轻划过他紧蹙的眉峰,轻声笑道:“有你这样陪着,哪里还会不舒服。倒是你,每日又要处理公务,又要这般照顾我,怕是累坏了。”
萧彻握住她的手,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,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:“照顾你和孩子,从来都不是累事,是我最该做的。上次那般惊险,我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。”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,感受着腹中微弱的胎动,声音愈发柔和,“只要你们母子平安,我做什么都愿意。”
苏青鸢心中一暖,那暖意从心口缓缓漫开,顺着四肢百骸流淌,连指尖都泛起了温软的触感。她轻轻往萧彻肩头靠得更紧些,脸颊贴在他微凉却坚实的衣料上,清晰地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——咚、咚、咚,规律而安稳,像一剂定心丸,让她整颗心都沉静下来。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,是常年伏案处理公务留下的淡淡墨香,混着兰苑中安神草药的清雅香气,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,成了最让她安心的气息。窗外的夕阳渐渐沉落,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,余晖透过加装的细密纱帘,筛成细碎的光点洒在二人身上,在衣料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,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清晰可见。兰苑内静悄悄的,只听得见晚风拂过院角兰草的轻响,还有二人之间轻声的交谈与偶尔响起的浅笑。那浅笑软糯轻柔,落在静谧的空气里,晕开一圈圈暖意。这份温馨的氛围,像一床柔软的锦被,轻轻裹住二人,驱散了北疆春日最后的料峭寒意,也让腹中新生命的气息愈发清晰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家伙偶尔的轻动,仿佛也在回应这份安稳与暖意,让这份即将到来的期许,被层层叠叠的温柔与踏实包裹,满是岁月静好的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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