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看向安娜斯塔西娅:“给他注射长效记忆干扰剂,剂量控制在抹去最近一周记忆的程度。然后,制造一个‘实验室意外’的假象——就说他在协助调试新药剂时,因设备故障吸入过量致幻气体,导致短期失忆和方向感错乱,在庄园里迷路了两天。等他‘恢复’后,告诉他实验暂停,让他回伦敦‘休养’,但暗中派人监视。如果他表现出任何异常,或者试图接触黛米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安娜斯塔西娅明白了。
她点了点头,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恢复了冷静。
“明白。药物我来准备。”
“第二步,里奥。”奥尔菲斯继续说,“他不能再留了。失控过一次,就会有第二次。巴尔克的技术有缺陷,或者珀西的灵魂碎片本身就不稳定。让施密特——如果他还能动的话——评估彻底销毁的可行性。如果不行,就永久封存,沉入湖底或埋进地基。‘厂长’这个监管者,从计划中删除。”
“哥哥……可能需要几天才能恢复行动能力。”安娜斯塔西娅低声说,“但我会转达。”
“第三步,数据。”奥尔菲斯的手指敲击着报告,“这些‘完美数据’立刻开始分析。重点不是参与者的死亡方式,而是他们在死亡前表现出的反应模式、情绪曲线和认知崩溃的临界点。我要知道,伊德海拉可能感兴趣的‘绝望’,到底呈现出怎样的数据特征。”
“第四步,”他抬起头,栗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冰冷的光,“找到噩梦和程愿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他转向弗雷德里克:“你试着联系程愿。你体内也有‘蝎吻’的残留印记,虽然比我弱,但也许能感应到什么。”
弗雷德里克点点头,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。
但几分钟后,他睁开眼睛,摇了摇头。
“一片空白。像……那部分神经被切断了。”
奥尔菲斯并不意外。
他重新看向窗外,晨雾已经完全散去,天空是伦敦典型的、毫无生气的灰白色。
“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他们被‘那个存在’……先一步清除了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。
壁炉里的木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,溅起几点火星,又迅速熄灭。
安娜斯塔西娅拿起报告,微微欠身,准备离开去执行指令。
但在走到门口时,她犹豫了一下,回过头。
“会长,”她轻声问,“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伊德海拉的设计……如果祂已经注意到了我们,开始清除我们布下的棋子……那我们,还有胜算吗?”
奥尔菲斯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,身影在灰白的天光中显得格外瘦削、孤独,却也格外……笔直。
“有没有胜算,不重要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重要的是,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从决定复仇的那一刻起,从建立七弦会的那一刻起,从启动游戏的那一刻起……我们就站在了棋盘的这一边。”
他转过身,栗色的眼睛直视着安娜斯塔西娅,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动摇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心。
“所以,无论对手是凡人,是信徒,还是外神伊德海拉本身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。
“我们都只能继续下棋。直到将死,或者被将死。”
安娜斯塔西娅看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离开,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。
房间里只剩下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。
窗外的天空依然灰暗。
早春的风吹过光秃的树枝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弗雷德里克走到奥尔菲斯身边,握住他冰凉的手。
“我们带回来的石头,”他轻声说,“好像……已经冷了。”
奥尔菲斯没有看他,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那就再找新的。”他低声说,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、被雾气笼罩的地平线,“或者,把让它们变冷的东西……烧掉。”
窗外,欧利蒂斯庄园在渐亮的天光中沉默着,像一座巨大的、已经开始倾斜的墓碑,等待着下一场葬礼,或者……
下一场献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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