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谦刚把案板摆开准备和面，院门外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，伴随着压低了嗓子的叽叽喳喳。
他刚一转头，院门就被轻轻推开一条缝，虎娃那颗圆脑袋先探了进来，一双眼睛直勾勾往灶台瞟，见被发现，立刻咧嘴笑得一脸无辜。
“云谦叔，我们……就是路过。”
话音刚落，狗蛋也从旁边挤进来，手里还攥着一根野草，一本正经道：“我们来检查一下，今天的菜新不新鲜。”
小囡囡揪着衣角，小脚步轻轻挪，眼睛却黏在面盆上挪不开。丫丫走在最后，怀里抱着一小把刚摘的野菊花，明显是拿来换饼吃的，小模样一本正经。
没等李云谦接话，门外又陆陆续钻进来好几个村里的小孩，全是平时跟虎娃一伙疯跑的伙伴。一个个扒着门框、贴着墙根，谁都不先说话，可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，明晃晃就写着两个字：蹭吃。
昨天还只有四个小捣蛋，今天一下子来了七八个，院子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。小娃们安安静静站成一排，乖得反常，活像一排等着投喂的小鸭子。
李云谦看着这阵仗，又好气又好笑，合着他这儿一夜之间，成了清溪村小朋友的定点蹭饭据点了。
“都别在门口堵着，进来吧。”
这话一落，刚才还安安静静的队伍瞬间炸锅。
虎娃第一个冲进来，直奔灶台：“云谦叔，我帮你烧火！我保证不把火烧灭！”
狗蛋也撸起袖子，抢着去端水盆：“我洗菜！今天绝对不把嫩叶子扔了！”
其他小娃也一拥而上，这个要递面粉，那个要拿擀面杖，还有的抢着要摆碗筷。小小的厨房瞬间挤得转不开身，你碰我我挤你，时不时爆出一声压低的笑叫。
李云谦被这群小不点围在中间，手底下忙着和面、调馅、擀皮，耳朵里全是奶声奶气的吵闹声。
这个问“叔什么时候烙饼”，那个说“我要吃脆的”，还有的小心翼翼拉着他衣角，小声说要给家里弟弟妹妹带一小块。
虎娃负责烧火，干劲十足，没一会儿就把灶膛烧得通红，火星子往外蹦，吓得他往后一缩，又立刻凑回去，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。他还时不时往灶膛里多塞两根柴，嘴里念叨着火大饼才香，结果差点把锅底烧糊，被李云谦笑着点了点额头才老实下来。
狗蛋说是帮忙，结果越帮越忙，碰倒油瓶、差点掀翻菜馅盆，最后还理直气壮：“帮忙哪有不添乱的！”
小囡囡和丫丫带着几个小姑娘安安静静坐在小板凳上，小手叠放在膝盖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，连呼吸都放轻，偶尔互相递个小眼神，偷偷笑着交流有多期待出锅的饼。
等第一批荠菜饼下锅，油一热“滋啦”一响，香气猛地炸开，整个院子都被裹在香味里。
一群小娃瞬间围拢过来，踮着脚、伸着脖子，恨不得把头伸进锅里。虎娃差点一头栽进灶膛，被李云谦一把拎住后领，拎小鸡似的拽回来。
“再往前凑，直接变成烤虎娃。”
虎娃缩了缩脖子，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，眼睛死死黏在锅里慢慢变黄的饼上，连平时最宝贝的糖糕都忘到九霄云外。
饼一出锅，金黄酥脆，香气直冲鼻子。
李云谦挨个分给他们，小娃们捧着烫手的饼，甩着手、哈着气，却舍不得放下一秒。一口咬下去，脆壳咔嚓响，满嘴鲜香，一个个吃得嘴角挂油、腮帮子鼓鼓，连说话都含糊不清。
“云谦叔做的饼，全村第一好吃！”虎娃含着一嘴饼，大声嚷嚷。
旁边小娃们立刻跟着点头，嘴里塞得满满当当，依旧不忘齐声附和，声音乱糟糟，却格外热闹好听。
有个年纪小一点的娃，吃着吃着，还把自己兜里藏的野枣掏出来，要塞给李云谦，说是“换饼吃”，小模样认真得不行。
还有个娃吃完一块，摸着肚子小声说，长这么大，从没吃过这么香的饼，回家要跟爹娘说，以后天天来云谦叔家帮忙。
福伯路过门口，往院里一看，笑得胡子直抖：“云谦啊，你这哪是家啊，这是咱们村的小饭堂啊！再这么下去，以后天不亮，娃们都在你门口排队了！”
李云谦靠在灶台边，看着一院子吃得不亦乐乎、满脸满足的小不点，脸上不自觉浮起一层温和的笑意。
这群小家伙，说是来帮忙，其实就是来蹭吃、蹭热闹、蹭温暖。
吵是真吵，闹是真闹，可偏偏让人一点都烦不起来。
院里的香气飘出老远，路过的村民都笑着打趣，说以后云谦家可以开个小饼铺，生意肯定火爆。
虎娃一听，立刻拍着胸脯喊：“我来当店小二！我负责喊人！保证把全村人都喊来！”
狗蛋立刻接话：“我负责端饼！我跑得最快！”
丫丫小声说要帮忙擦桌子，小囡囡也点头说要帮忙摆凳子，一群小娃跟着起哄，你一言我一语，把开饼铺的流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，连谁负责收钱、谁负责招待客人都分好了，说得跟真的一样，逗得李云谦笑个不停。
等小娃们吃得差不多，一个个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，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家。走之前还互相约定，下午一起去后山挖最新鲜的野菜，傍晚再过来一起做饼，谁都不能迟到。
走之前，还不忘齐刷刷跟李云谦约定：明天一定早点来，上山挖更多更嫩的野菜，还要多叫几个小伙伴，一起吃饼、一起热闹。
虎娃走在最后，特意折返回来，仰着小脸认真说：
“云谦叔，明天我们早点来，不蹭吃，我们真干活！挖满满一大筐野菜，绝不给你添乱！”
李云谦看着他一脸郑重，忍不住笑出声，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，答应了下来。
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满院淡淡的饼香，和一地细碎的欢声笑语。原本冷清的院子，因为这一群爱蹭吃的小不点，变得热气腾腾，连风都带着温柔的烟火气，每一个角落都藏着藏不住的欢喜与热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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