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一脚踏进院门，虎娃就把小锄头往墙根一扔，竹篮往石桌上一墩，动静大得惊飞了院角的麻雀。
“云谦叔！快做饼！我都闻到香味啦！”
李云谦还没来得及开口，狗蛋已经踮着脚往厨房凑，鼻子一抽一抽，像只寻食的小土狗；小囡囡攥着她那筐宝贝荠菜，亦步亦趋跟在后面，生怕谁抢了她的功劳；只有丫丫慢腾腾蹭在最后，小手还护着兜里没吃完的半块糖糕，筐里那只小蚂蚱时不时蹦一下，吓得她时不时“呀”一声。
李云谦把满满一篮野菜倒在簸箕里，刚转身拿水盆，身后就炸了锅。
虎娃嫌挑菜太慢，直接把一篮子菜往地上倒，连草带泥混作一团，还理直气壮：“这样挑得快！”
狗蛋学着择菜，却把嫩叶子全掐掉，只留老根，一本正经：“根香，煎饼脆！”
小囡囡蹲在一旁，择一根菜就要吹三遍土，择了半天，簸箕里没多几根，她自己脸上倒多了三道泥印子。
最绝的是丫丫，择着择着走神，把筐里的小蚂蚱放了出来，绿莹莹的小东西一跳，直接蹦到虎娃头顶。
“妈呀！”
虎娃吓得一蹦三尺高，原地乱甩脑袋，差点把石桌掀翻。
狗蛋伸手去抓，一扑没扑着，反倒摔了个四脚朝天，后脑勺蹭了一脖子灰。
小囡囡吓得捂住嘴，眼眶一红，又快要哭。
丫丫站在一旁，小手捂着嘴咯咯笑，笑得糖糕渣都掉了下来。
李云谦无奈回头，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场面，又好气又好笑，只能弯腰把满地狼藉收拾干净，又挨个给四个小娃拍掉身上的草屑泥土，指尖刚碰到虎娃的衣服，就沾了一手的黄土沫子。
“都给我站好，再闹，今晚荠菜饼就全归我。”
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，四个小不点瞬间立正站齐，一个个抿着嘴不敢吭声，只是那浑身的泥点子、乱翘的头发、沾着草叶的衣角，怎么看怎么像刚从泥里滚出来的小泼猴。
好不容易把野菜择干净、洗得水灵灵，李云谦刚把面盆端出来，虎娃又按捺不住了。
“云谦叔！我来和面！”
不等答应，小胖手已经插进面盆，一抓一揉，面粉瞬间扬了半天高，落得他满头满脸，活像个小老头。
狗蛋不甘示弱，也伸手去抓，结果两人你一揉我一按，好好的面团被揉得坑坑洼洼，粘得满手都是，甩都甩不掉。
小囡囡想帮忙，却被虎娃一抬手，蹭了一鼻子白面；丫丫站在边上，好奇地伸手沾了点面粉，往自己鼻尖一点，瞬间变成了小白鼻头，自己还美得不行，围着石桌转圈圈。
李云谦好不容易把两个小面人拉开，自己衣襟上也沾了不少面粉，连眉梢都挂了点白，看上去滑稽又温柔。
他快手快脚和完面、调好荠菜馅，刚拿起一个面皮准备包，虎娃又凑了上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我也会！我也会！”
李云谦拗不过他，给了他一小块面皮。
虎娃有模有样地舀馅，结果手一抖，馅全撒在桌上；他急得用手一按，面皮直接破了个大洞，菜馅从底下漏出来，糊了一手。
“我……我这是大馅饼！皮薄馅大！”虎娃梗着脖子硬撑，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。
狗蛋在一旁笑得直拍腿，结果自己上手时更离谱，直接把饼捏成了一团面疙瘩，还振振有词：“我这是实心饼，抗饿！”
小囡囡小心翼翼捏了个小小的圆饼，虽然歪歪扭扭，却整整齐齐；丫丫则只负责往饼上按小坑，按一个就笑一声，厨房满是她软乎乎的笑声，连窗台上的麻雀都被吸引过来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
灶火点燃，铁锅烧热，油一倒下去，“滋啦”一声，香气瞬间炸开，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李云谦把一个个圆饼放进锅里，金黄慢慢漫上来，焦香混着荠菜的清鲜，馋得四个小不点围在灶台边，口水都快滴到锅里。
虎娃踮着脚往里瞅，差点一头栽进灶膛，吓得李云谦赶紧把他拎回来，在他圆乎乎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再往前凑，变成小烤猴。”
虎娃缩了缩脖子，却还是不肯挪步，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饼，连兜里的糖糕都忘了吃。
第一批荠菜饼出锅，外酥里嫩，金黄诱人。
虎娃伸手就抓，烫得原地甩手，嘴里还不停：“烫烫烫……好吃！”
狗蛋吹了三下，一口咬下去，烫得直哈气，却舍不得松口，嘴角很快沾了一圈油光。
小囡囡小口小口啃，吃得嘴角沾了油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连小辫子都跟着晃悠。
丫丫捧着一小块，先递到李云谦嘴边，软乎乎地喊：“叔，你先吃。”
福伯闻着香味就来了，刚进门就笑得胡子直抖：“云谦，你这哪是做饼，是带了一群小馋猴拆厨房呢！你看看这地上的面粉，桌上的菜渣，再晚来一步，房顶都能被这群小家伙掀了！”
他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，连连点头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夸：“香！比我做的还香！全靠这群小泥猴添热闹！”
虎娃吃得腮帮子鼓鼓，含糊不清地喊：“明天还挖菜！还做饼！我要挖满满一大筐！”
狗蛋、小囡囡、丫丫齐齐点头，小脑袋点得跟啄米鸡似的，生怕晚了一步就没了份。
夕阳把清溪村的屋顶染成暖红色，厨房里香气飘得满村都是，连路过的邻居都探着头喊了一句：“云谦家的饼可真香！”
李云谦看着眼前这一群吃得满脸油光、浑身是泥、笑个不停的小不点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，原本清净的小院，因为这四个小捣蛋鬼，多了数不清的烟火气和欢喜。
原来最踏实的日子，不过是一炉热饼，一院笑声，一群跟屁虫小娃，和这怎么也过不腻的人间烟火。
虎娃吃完第三块饼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，往门槛上一坐，打了个香喷喷的饱嗝，小脸蛋红扑扑的。
“云谦叔，明天咱们挖更多，做更大的饼！让全村的小伙伴都来吃！”
屋外晚风轻轻吹，屋里笑声落满筐，清溪村的黄昏，又软又香，连空气里都裹着甜甜的饼香和孩童的嬉闹声，久久散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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