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林昭就醒了。
他没赖着,翻身坐起,把昨夜收好的藤箱往驴车前头一放,顺手拍了下阿福肩膀:“走,去山根底下那工坊。”
阿福应了一声,赶紧起身收拾火堆余烬。苏晚晴已经在牵驴,缰绳绕了两圈,扣在车辕上。三人一句话没多说,动作利索,像是早商量好了一样。
山路越走越窄,草比人高,驴子走得慢,蹄子踩在碎石上打滑。林昭走在前头开路,手里拄着竹杖,一边走一边看地形。他记得老者说的——“背靠双峰,左有断碑”。抬头一望,远处两座山尖并立,像把剪刀夹着天,正是“双峰”;再往左瞧,半坡上果然有一块歪斜的石碑,只剩下半截,长满青苔,风吹雨打多年,字迹早磨平了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林昭停下脚步。
三人顺着碑后小道往下走,不多时,灌木丛里露出个洞口,被野藤缠得严实,像张灰绿色的网。阿福抽出柴刀,几下劈开藤蔓,一股子潮气扑面而来。洞口不高,得弯腰才能进。
苏晚晴掏出火把,用火折子点着,火光一跳,照出洞内石壁湿漉漉的,地面铺着碎石和枯叶。她当先一步进去探路,林昭紧随其后,阿福背着工具包垫后。
洞不深,走十几步就到了尽头。墙上有个凹进去的石龛,旁边刻着几个字,笔画古拙,像是前朝匠官的手笔。林昭凑近看了会儿,辨出是“机枢止于正位,取物必循其道”。
“这地方没人来过。”苏晚晴低声说。
林昭点头:“要是常有人动,火把灰、脚印都不会留这么久。”
他们继续往里搜,阿福在角落发现一道矮门,推了一下,纹丝不动。林昭蹲下来看门缝,见底部有条细缝,不像石头,倒像是木板拼的。他伸手摸了摸,又敲了两下,听声辨材质,心里有了数。
“不是堵死的,是卡住了。”他说,“年头太久,木头胀了。”
阿福立刻从包里取出小斧和凿子,轻轻撬边角。苏晚晴举火把照着,林昭在一旁盯着缝隙变化。咔的一声,一块板松了,接着整扇门向内倒去,扬起一阵灰。
门后是个小室,比外头干净得多,四壁砌石,地上铺砖。正中间摆着个石台,台上放着一卷竹简,用油布裹着,系着褪色的红绳。
“找到了。”阿福眼睛一亮。
林昭没急着上前,先环视四周。墙上有几处孔洞,位置对称,像是机关眼。他又低头看地砖,发现石台前的三块砖颜色略深,边缘有细微划痕。
“别碰。”他低声喝住正要伸手的阿福,“踩那砖,可能触发机关。”
苏晚晴立刻退后半步,火把移向墙壁。火光晃动中,能看到孔洞连着铁索,绕过墙角,通向上方。
“顶上怕是有落石。”她说。
林昭蹲下身,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根细铁丝,轻轻压在其中一块深色砖上。刚一施力,就听见“咔”一声轻响,两侧石壁猛地弹出两根横木,撞得墙面嗡嗡响。紧接着,头顶簌簌掉灰,一块巨石从洞顶滑下,卡在门口一半,将出路封了大半。
空气一下子绷紧了。
“还好没直接去拿。”阿福咽了口唾沫。
林昭却没慌,盯着那两根横木看了几秒,又抬头看墙上齿轮咬合的痕迹,嘴里慢慢道:“这是重力联动闭锁。踩了触发砖,拉绳扯动横闩,同时牵动顶上配重,准备落石封道。”
“能解?”苏晚晴问。
“能。”林昭站起身,“但得三个人一起动手,差一步都不行。”
他迅速分派:让阿福用绳索绑了块石头,轻轻放在旁边一块未触发的砖上,平衡压力;让苏晚晴用剑尖拨动墙缝里的铜环,那是主轴卡扣,松一点就能卸力;他自己则趴在地上,伸手进石台底座,摸到一块楔形铁片,慢慢往外抽。
“阿福,放稳。”
“苏姑娘,再拨半寸。”
“……好了!”
三人同步动作,铁片抽出瞬间,横木缩回墙内,顶上巨石也缓缓升起,重新挂回原位。洞口恢复通畅,火光重新照到底。
林昭长出一口气,抹了把额角汗:“古代工匠真狠,防贼防得滴水不漏。”
阿福咧嘴一笑:“可防不住你。”
林昭没接话,走到石台前,小心翼翼解开红绳,掀开油布。竹简一共七片,用细麻绳串着,表面有些霉斑,但字迹尚清。他借着火光扫了一眼,心头一跳——上面写的竟是“导水槽承重结构图”“石渠抗冲刷配比法”,还有“双层暗渠排淤设计”。
全是水利营建的核心技法,而且写法极实,有尺寸、有材料、有施工顺序,跟《营造法式》那种只讲规制的官书完全不同。
“这些能用。”他声音压低,眼里却亮了。
苏晚晴也凑过来看了几眼,点头:“比你在镇上记的还细。”
林昭立刻从包袱里取出厚油布和夹层木匣——这是昨夜特意准备的,本打算装修订稿,现在正好派上用场。他把竹简一片片包好,放进匣中,扣紧搭扣,交到阿福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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