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仔依然面无表情，扛着树苗站在原地，像一尊雕塑。
“走吧走吧。”林衍在前面喊，“再磨蹭天都黑了。”
闻人暖翻了个白眼：“这才辰时，天黑什么天黑。”
嘴上虽然嫌弃，她还是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程瑶的胳膊，拉着她往院外走。
程瑶被拽得一个踉跄，随即跟上脚步，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在前头。
亮仔和林衍扛着树苗走在后头。
林衍走了几步，侧头看了亮仔一眼，试探着开口：“亮仔，你扛这么多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
“要不要我帮你拿几棵？”
“不用。”
林衍碰了一鼻子灰，讪讪地摸了摸鼻子，嘟囔道：“还真是惜字如金……”
前头闻人暖的声音飘过来：“小瑶瑶，你这剑灵是从哪儿得来的？也太听话了。”
“剑冢里选的。”程瑶如实答道，“第二日就生出剑灵了。”
“第二日？！”闻人暖瞪大了眼睛，脚步都慢了几分，“你这噬气期，绑定了本命剑第二日就生出剑灵了，还是个实体的人形，这也太离谱了！这种级别的剑灵，至少也需要化魔期才能掌控吧？”
程瑶想了想，也觉得确实离谱，便含糊道：“可能……运气好？”
“那你有没有试过他的修为？既然能化形，修为肯定不低。”
“没有呢，亮仔没有跟人打过架，应该......刚化形，还不适应吧。”
闻人暖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，又回头看了看亮仔。
那紫发紫眸的少年扛着树苗走在晨光里，神情淡漠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——不像刚生出的小剑灵，倒像是沉睡多年后苏醒的旧物。
不过她也没多想，挽着程瑶的胳膊继续往前走。
合欢宗的驻地依山而建，从花暖阁出来，沿着青石小路往东走，穿过一片竹林，再翻过一道矮坡，便到了合欢林。
程瑶昨日来时只是匆匆路过，都没来得及仔细看。
今日站在林边放眼望去，才真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——
大片大片的合欢树铺展开去，绵延不绝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时值花期，满树粉红色的绒花开得正盛，远远看去像一片粉色的云海落在山间。
风吹过来，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，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香气，甜而不腻，沁人心脾。
“阿暖师姐，这合欢林真大啊！”程瑶忍不住感叹。
闻人暖脸上浮现出几分自豪：“那是自然。我们合欢宗立宗数百年，一代代弟子种下来的，现在少说也有几万棵了。每年花期的时候，整个山头都是粉色的，可好看了。”
程瑶掏出随身带的小册子，细细翻看。
这是昨日云霏副宗主命人送来的，记录了合欢宗种树修炼的法门，薄薄几页，却写得密密麻麻。
她翻到“初次种植”那一页，小声念道：“首次种树，需以精血喂养一次，而后正常浇水养护即可，待树成结果，食之可增修为……”
念到此处，她抬起头，满脸疑惑：“阿暖师姐，怎么种树还需要耗费精血？”
闻人暖笑着解释：“小瑶瑶有所不知，我们这可不是普通的合欢树。咱们种的灵树不一样——以自己的精血喂养，相当于与树结了契。这棵树从根到叶都认你为主人，结出来的果子也最契合你的体质。”
程瑶恍然大悟，满眼都是赞叹之色，竖起大拇指：“不愧是魔修，修炼方法就是不一样！种树好啊，我喜欢！”
她小时候在圣月宗也养过花花草草，可惜那些娇贵的灵花经不起她折腾，没几天就蔫了。
后来娘亲不让她养了，说是“造孽”。
现在好了，种树总比养花简单吧？
浇浇水就能活，还能结果子吃，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。
林衍已经找好了位置，把肩上的树苗往地上一放，回头冲她们喊：“别聊了，过来看看这块地怎么样？”
闻人暖拉着程瑶走过去。
林衍选的地方在林子边缘，靠近一条小溪，地面湿润松软，阳光也充足。
“不错不错。”闻人暖绕着走了两圈，点头道，“就这儿吧。”
林衍从腰间摸出两把铁锹，扔了一把给亮仔，自己拿了一把，开始挖坑。
他干活利索，一锹下去就是一大块土，不多时便挖出了几个规整的坑。
亮仔学着他的样子，动作却优雅得多。
他一手扶树苗，一手填土，不急不缓，像是做什么精细的活儿。
紫发垂落在额前，他也没去拨，只是专注地把土压实。
程瑶蹲在溪边，按照小册子上写的方法，咬破指尖，将一滴精血滴入水桶里。
殷红的血落入清水中，瞬间化开，将整桶水染成淡淡的粉色。
她提着水桶回来，给每棵新栽的树苗浇了一瓢。
“成了？”她拍拍手，站起来。
“成了。”闻人暖点头，“以后每天来浇浇水就行，等它开花结果，少则三五年，多则十几年，看缘分。”
“这么久？”程瑶有些失望。
“你以为呢，修炼哪有一步登天的。”林衍插嘴道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那些什么采阴补阳的法子倒是快，但根基不稳，容易走火入魔。哪有种树好，种树还能锻炼身体！”
他说完，还比划了两下胳膊，展示自己结实的肌肉。
程瑶被他逗笑了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：“其实……来之前，我也以为合欢宗是……就是……那种……”
她支支吾吾说不出口，脸先红了。
闻人暖眼神一下子暧昧起来，凑到程瑶耳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当然，以前的修炼法也没完全摒弃。宗里有些师兄师姐，依旧在用那种法子修炼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不过都是你情我愿，谁也不强迫谁。师父说，修什么道是每个人的自由，只要不违背宗规就行。”
“那你们……”程瑶眼神不自觉地瞥过林衍。
林衍正蹲在溪边洗手，浑然不觉。
闻人暖一看程瑶的眼神，立刻明白她什么意思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，瞬间炸毛：“我们俩很明显是种树采果修炼，你可别误会！！！”
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响，惊得林衍手一抖，差点栽进溪里。
他猛地回头，嚷嚷道：“哎哟，阿暖师妹，突然喊什么呢，吓我一跳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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