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苑的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。
楼容璟坐在紫檀木茶桌后,正专注地烫壶、置茶、冲泡。
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贵公子一贯的优雅,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侧脸,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几分。
秦潇踌躇半天,还是溜了进来。
前几日程瑶跨世界让季统去买圣代的举动启发了他,今日便准备实行计划,他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北苑。
或许是因为昨夜与程瑶的对话——
“瑶姐,你说咱们在现代的那些商业手段,是不是在这个世界能玩得更开?”秦潇当时躺在庭院的美人靠上,嘴里叼着根草茎。
程瑶正借着月光研究着医书,头也不抬:“前提是别触犯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。比如你想搞电商,请问快递怎么解决?想搞共享经济,请问怎么扫二维码?哪来的网络?”
“哎哟,不要这么扫兴。”秦潇翻了个身,“我是说,有些东西是通用的。比如品牌价值,比如稀缺性溢价,比如……”
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博古架上的一只青瓷花瓶上。
秦潇不懂古董,但楼容璟府里的那些玩意,随便顺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吧。
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。
“瑶姐。”秦潇的声音变得诡异起来,“你说……如果我爹的这些藏品,拿到现代去卖……”
程瑶终于抬起头,月光下她的表情一言难尽:“秦潇,你脑子被门夹了?”
“不是,你听我说!”秦潇坐直身体,眼睛在黑暗中发亮,“季兄不是可以回现实世界吗?那我把我爹那些值钱的藏品带到现代拍卖,钱打到我的卡上,我再……”
“你这......”程瑶打断他,“是个好办法哈!”
“我那人脉什么行业的人都有,去搞点拍卖了不好吗?”秦潇信心满满,“就是得先搞定我爹,不知道会不会答应我把他那些值钱的拿走。”
程瑶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叹了口气:“没事,你爹有钱,搬个十件八件的他也不会心疼。”
于是就有了此刻的场景。
秦潇站在北苑书房门口,深吸一口气,换上他练了许久的乖儿子表情,这才抬手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楼容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秦潇推门而入,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满室琳琅。
与其说是书房,不如说是个小型博物馆。
靠墙的多宝阁上,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各式器物:青瓷、白瓷、彩绘陶俑、青铜爵、玉璧、鎏金香炉……每一件都擦拭得一尘不染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秦潇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。
这不是古董,这是行走的人民币啊!
“嚣儿怎么来了?”楼容璟放下茶壶,有些意外地看向儿子,“有事找我?”
秦潇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些“人民币”上移开,讪笑着走到茶桌对面坐下:“也没什么事,就是……来看看爹。”
楼容璟挑了挑眉,给他倒了杯茶:“尝尝,这是今年新贡的茶,你娘特意让人送来的。”
秦潇端起茶杯,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。茶是好茶,清香甘醇,但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拍卖行的槌声和银行卡到账的提示音。
“爹。”他放下茶杯,决定单刀直入,“您这些摆件……可真不错。”
楼容璟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多宝阁,笑了笑:“摆着看看罢了,不值钱的,怎么,嚣儿对这些有兴趣?”
“有兴趣!太有兴趣了!”秦潇连忙点头,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热情,赶紧收敛,“那个……我就是觉得,这些物件放在这儿落灰,怪可惜的。”
“落灰?”楼容璟失笑,“每日都有专人打理,何来落灰之说?”
秦潇一噎,大脑飞速运转:“我的意思是……这么好的东西,应该让更多人欣赏到它们的价值。比如……比如……”
他忽然灵光一闪:“比如拿去送人!”
楼容璟喝茶的动作顿住了。
书房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“送人?”楼容璟缓缓放下茶杯,看向儿子的眼神变得探究,“嚣儿想送给谁?”
秦潇硬着头皮开始编:“就是……最近认识了几个姑娘,想送些拿得出手的礼物。爹您也知道,我现在好歹是太子,出手总不能太寒酸……”
他越说声音越小,因为楼容璟的表情越来越微妙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、困惑、以及“我儿子是不是脑子坏了”的复杂神情。
“好几个姑娘?”楼容璟重复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嚣儿,你何时变得如此……风流了?”
秦潇心里叫苦不迭,已经零帧开演。
他装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,语气轻浮:“爹,您这话说的。我都这个年纪了,多认识几个姑娘不是很正常?再说了,咱们楼家这样的门第,将来我总要娶妻纳妾的,现在多交际交际,也是为以后做准备嘛。”
他说这话时,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。
渣男!
太渣了,太不要脸了!
但出乎意料的是,楼容璟没有发怒,反而陷入了沉思。
书房里的檀香似乎更浓了些。
良久,楼容璟叹了口气,重新拿起茶壶,给秦潇续了杯茶:“嚣儿,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?”
秦潇一愣。
“缺钱?还是需要打通什么关系?”楼容璟的声音温和下来,“若是缺银两,直接跟我说便是,何必编这些荒唐理由?”
秦潇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他没想到楼容璟会这么想。
“我……”他喉咙有些发干,“爹,我不缺钱,真的。楼外楼的生意很好,我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?”楼容璟看着他,那双常年握剑的手稳稳端着茶杯,眼神却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,“嚣儿,你自从几年前落水醒来后,变了很多。”
秦潇心头一跳。
“变得更有主意,更有手段,也……更会藏心事了。”楼容璟继续说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这是好事,说明你长大了。但有时候,父子之间不必如此见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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