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,凌月华逐一救醒其他人。
她指尖运炁,闪耀湛蓝幽光,只需往昏迷者手腕上轻轻一搭,不一会儿,那人就悠悠醒转。她的动作干脆利落,不带半分拖泥带水,看得无弃忍不住心里直捻酸。
这娘们确实有些真本事。
至少比自己强。
当所有人全部恢复神智,凌月华直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叮嘱:“你们在这儿等着,不要随便乱跑,我去找找出路。”
瀛千雪立刻站起身:“师父,我陪你一起。”
凌月华摇摇头:“不用了,我很快就回来”
说完,她转身快步离开,不一会儿消失在洞窟深处的黑暗中。
剩下人彼此对望,很快自发地分成两个圈子:选手和选手坐在一起,剑宗弟子坐在一起,大家低声交谈,有说有笑、气氛融洽。
无弃颇有自知之明,这些人都出身名门世家,跟自己不是一路子,索性远远避开,独自一个人跑到水潭边,找一块地方坐下。
他闲得无聊,从地上捡起石子,一颗接一颗往水里丢。
“咚”、“咚”!
黑黢黢的水面掀起一圈圈涟漪。
他瞪大眼睛盯着水面,想看看有没有鱼受惊浮上来。
忽然,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,沓沓,沓沓。
“苍师兄。”声音温润清亮。
声音很熟悉,但称呼很陌生。
无弃转头望去,只见玉衡走过来,微微弯下腰,右手指着身侧地面,语气恭恭敬敬问道:“在下可否坐在这儿?”
无弃一愣,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你小子啥时候变这么客气?
他眉毛挑起,摆摆手:“你别这么叫,我要是有幸进剑宗,你入门早,肯定是我师兄,咱们别坏了规矩,你想坐就坐吧,反正也不收钱。”
“多谢苍师兄。”玉衡拱拱手,依然称呼不改,盘腿坐在旁边,动作轻盈优雅。
无弃假装若无其事地盯着水面,什么话都不说,等着对方先开口。
果不其然,玉衡开始主动打开话匣,认认真真道:“其实,以苍师兄现在的修为,不必进剑宗,亦可大有作为。”
这话跟归尘子说的大同小异,就连语气也一模一样。
无弃没多解释,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费神纠缠,话锋一转:“你贵姓啊?”
“在下姓墨。”
无弃的眉毛轻轻一挑,偏过头,看着墨玉衡的侧脸,语气带着几分意外:“我之前也认识一个姓墨的,是个大官——京城司天监掌监。”
他说的正是墨天枢,一直在追查圣手书生下落,无弃的身份文牒都是圣手书生伪造的,一旦被抓住,后果不堪设想,所以心里一直不踏实。
墨玉衡眼中闪过一丝自豪:“天枢兄长正是在下胞兄。”
无弃先是一愣,随即恍然大悟——
天枢、玉衡,正是北斗七星之二。
“其实——”玉衡忽然放低声音,还往后瞅了一眼,似乎怕被别人听见,“家兄曾跟在下提过苍师兄。”
无弃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像有根弦被人猛地拨了一下,余音在耳边嗡嗡震个不停。
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甚至还挤出一个笑:“哦?他怎么说的?”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,咚咚咚地敲在胸腔里,七上八下的,好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。
墨天枢提过自己?什么时候提的?怎么提的?不会是他故意诈我吧?
墨玉衡并未注意到无弃的异样,目光仍停留在水面上,低声道:“家兄说,你是他遇见过最特别的人。”
无弃的嘴角抽了抽。
最特别的人?!
听到这个评价,他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紧张。
“怎么个特别法?”他故作轻松,其实头皮紧紧绷着。
墨玉衡微微仰头,望着洞窟穹顶上那片浓重的黑暗,“苍师兄年纪轻轻,宗门地位嘛……不算太高。”
无弃暗暗发笑。
墨玉衡说话算客气的,自己地位何止不算高,简直是低到不能再低了。
“……苍师兄既然认识家兄,应该知道他擅长占卜之术。无论王侯将相,抑或首座掌院,他至少可以算出五六成。”
“举个例子,去年七月初家父寿宴,一阵怪风将府前主幡折断,家兄掐指一算——‘十日内,东方有一重要人物去世’。果不其然,风师暮远桥九日后遭遇不测。”
无弃心里一惊。
他听师兄师姐说过,风师去世确实在七月中旬。算得这么准吗?他仔细打量墨玉衡,对方一本正经,不像在说笑。
墨玉衡接着道:“可轮到算苍师兄时,家兄连算三次,次次皆无结果。”
“所以家兄觉得,你一定是个极其特别的人物,身世绝对不简单。”
无弃怕有陷阱不敢接话,只安安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脚边的碎石,把它们排成一行,又打乱,再排成一行。
沉默了一会儿,墨玉衡再次开口,声音更轻:“家兄与我上个月前曾在子归见过一面。他知道你也来参加问剑大会,让我给你捎句话。”
无弃一愣,猛地抬头,一脸狐疑地打量墨玉衡:“咱们一路同行,有话你为啥不早说?”
真的假的?不会是诈我吧?
墨玉衡脸上掠过一丝歉意:“在下代表剑宗担任裁判,不能让别人感觉有徇私之嫌,所以想等大会结束再说。”
“他让你带什么话?”
墨玉衡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,郑重其事道:“苍师兄最近或有血光之灾,所以,家兄让你当心点。”
无弃的表情一下子僵住。
我谢谢你啊,千里迢迢带话,就不知道带点好话。
“什么血光之灾?”
墨玉衡摇摇头:“家兄没说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提防啊?”
“家兄也没说。”
“那你还不如不告诉我呢!”
“我……”
墨玉衡满脸歉意,一时语塞。
就在这时——
咕嘟咕嘟,咕嘟咕嘟。
原本平静的潭水忽然波浪翻涌,拍打岸边岩石,溅起大片大片水花,将无弃和墨玉衡的衣摆都打湿。
二人赶忙站起身,后退两步,瞪大眼睛望着水面。
从水下不时冒出气泡,“啪”“啪”在水面炸开,释放的并非空气,而是一片片赤藻,殷红刺目好似鲜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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