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渐浓的时候,民宿的院子里摆上了晒秋的竹匾,红的辣椒、黄的玉米,和木雕挂件相映成趣,成了游客镜头里最抢手的风景。
线上合作的订单也像雪花一样飘来,周舟每天对着电脑统计地址,忙得脚不沾地。他把游客的体验课视频剪成短片发上网,标题起得响亮——“山里娃的木雕梦,刻出乡愁新模样”,竟引来了省台的记者。
采访那天,阳光正好。记者扛着摄像机,跟着小满走遍了村子的角角落落。镜头里,老槐树的木雕挂件随风摇晃,石拱桥的缠枝莲纹蜿蜒流转,民宿的木雕灯罩透出暖融融的光。小满站在老槐树下,捧着自己最初刻的那座小木屋,对着镜头脆生生地说:“以前我想爸爸妈妈,就把他们刻进木头里。现在好多人来我们村,看我们的木雕,我觉得特别骄傲。”
节目播出后,村子彻底火了。周末的村口车水马龙,民宿的房间提前半个月就被订满。林砚的作坊里,学徒越来越多,有城里来的大学生,有返乡创业的年轻人,还有些退休的老人,都捧着木料,跟着他学凿刻的手艺。
这天,林砚正在作坊里教大家打磨木料,李老师忽然兴冲冲地跑进来,手里举着一份文件:“林砚,好消息!咱们的木雕手艺,要申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了!”
作坊里瞬间安静下来,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。周舟激动地把手里的砂纸扔了老高,小满也踮着脚,拍着巴掌笑。林砚接过文件,指尖划过“林氏木雕”四个字,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他扭头看向墙上父亲的照片,老人的笑容,仿佛也染上了几分欣慰。
申报材料需要准备很多东西,林砚带着徒弟们整理老物件,翻出了父亲留下的几十本画稿,还有那把磨得发亮的旧凿子。小满的父母也来帮忙,妈妈把山里的野茶炒得喷香,给熬夜整理材料的人解渴;爸爸则翻出了自己新刻的木雕摆件,说要放进申报的展品里。
提交材料的前一晚,林砚坐在作坊里,摩挲着那把旧凿子。小满悄悄溜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新雕的小物件——那是一把小小的凿子,木柄上刻着一颗星星。
“林老师,这个送给你。”小满把小凿子递过来,“我想跟你学一辈子木雕,把咱们的手艺,一直传下去。”
林砚接过小凿子,指尖触到细腻的刻痕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他蹲下身,看着小满亮晶晶的眼睛,郑重地点头:“好,咱们一起。”
半个月后,评审结果出来了。林氏木雕成功入选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。授牌那天,县里举行了盛大的仪式。林砚穿着父亲留下的蓝布褂子,接过那块烫金的牌匾,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——有他的徒弟,有村里的乡亲,有小满和山里的孩子们。
他举起话筒,声音清亮而坚定:“木雕这门手艺,不是冷冰冰的木头,是刻在里面的念想,是握在手里的温度。它从祖辈手里传下来,现在,传到了我们手里。以后,还会传到更多人的手里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阳光洒在牌匾上,金光闪闪。
仪式结束后,林砚带着大家回到村里。老槐树下,孩子们正围着周舟,学刻新的纹样。小满的父母在民宿的院子里摆上了长桌,炖了土鸡,炒了野菜,招呼着大家坐下。
林砚坐在树下,看着满院的欢声笑语,看着那些握在手里的凿子,看着木头与刻刀碰撞时溅起的木屑,忽然明白了父亲当年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手艺这东西,是越传越亮的。”
风穿过山谷,带着木头的清香,带着孩子们的笑声,带着凿子与木头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那束刻木而生的光,越过了山岗,越过了岁月,照亮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路。
这束光,永不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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