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的雾,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缠绵。
陈默四人站在迷雾森林的边缘时,正值清晨。乳白色的雾气像浓稠的牛乳,在林间缓缓流动,将参天古木的枝干缠绕成模糊的剪影,连阳光都只能化作细碎的光点,勉强穿透雾层,落在覆盖着苔藓的地面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,像是某种花朵在雾中悄然绽放。
“这雾不对劲。”苏晓从背包里取出一片脉木叶子,叶子刚接触到雾气,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,“里面混着紊乱的木脉气,能侵蚀生机,长时间吸入会让人精神恍惚。”
江宇运转混沌之火,在掌心凝成一团温暖的光晕。光晕周围的雾气明显退缩了几分,露出脚下蜿蜒的小径——那是猎人进出森林的必经之路,此刻却布满了杂乱的脚印,有些脚印深陷入泥土,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前行,尽头消失在浓雾深处。“这些脚印很新,最多不超过三天。”他蹲下身,指尖拂过脚印边缘的草叶,草叶上残留着淡淡的黑气,“是被精怪拖走的,而且这些精怪,受浊气影响很深。”
陈默的脉铁牌在雾中微微发烫,牌面的云纹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影像:无数扭曲的藤蔓在雾中舞动,藤蔓间隐约能看到闪烁的眼睛,还有断断续续的低语,像是孩童的嬉笑,又像是女子的啜泣。“森林里的精怪不止一种,”他沉声道,“它们在玩‘捉迷藏’,而那些猎人,是它们的‘猎物’。”
小石头将柳月送的小刀别在腰间,又往鼻子里塞了两团艾草——苏晓说这能抵御雾气中的迷幻气息。“精怪?是不是像话本里写的,长着翅膀的小仙子?”他好奇地探头往雾里看,却只看到翻滚的白茫,仿佛森林是头择人而噬的巨兽。
“有些是,有些不是。”苏晓翻开《脉经》,其中一页画着形态各异的精怪,有憨态可掬的树灵,有背生双翼的花仙,也有青面獠牙的藤妖,“木脉气凝聚的精怪,本性受环境影响极大。若森林安宁,它们便温顺;若木脉失衡,浊气滋生,它们就会变得凶戾。”
四人沿着猎人的脚印走进森林。雾气比想象中更浓,走在前面的人刚迈出几步,身影就会被雾吞噬,只能靠彼此的脉气感应保持联系。周围静得出奇,听不到鸟鸣虫叫,只有他们踩在腐叶上的“沙沙”声,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甜香,随着深入森林,变得越来越浓郁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的雾气突然稀薄了些,露出一片开满粉色花朵的空地。花朵形似铃铛,花瓣边缘泛着银光,在雾中轻轻摇曳,散发着那股甜香。空地上散落着几件猎人的衣物和工具,却不见人影,衣物上没有血迹,只有几片沾着的花瓣,显得异常诡异。
“是‘迷魂铃’。”苏晓脸色微变,指着那些花朵,“《脉经》上说,这种花能散发致幻香气,让人陷入美梦,然后被花根悄悄吸收养分,最后连骨头都剩不下。”
她刚说完,空地上的花朵突然剧烈摇晃起来,花瓣纷纷转向四人,花蕊中伸出细小的触须,像无数只小手在召唤。甜香瞬间变得浓郁,陈默四人只觉得头晕目眩,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——
陈默看到了万象窟的石像对他微笑,归墟海的潮汐为他吟唱,锁魂塔的锁链化作彩带……所有他守护过的脉地,都在向他招手,仿佛在说“留下来吧,这里没有争斗”。
江宇则回到了归墟海的船上,师父正笑着递给他人形的混沌之火,师兄林越站在一旁,眼神温和,再也没有了怨毒……
苏晓的眼前是一片金黄的脉木林,《脉经》的空白页上自动写满了脉文,所有失传的记载都失而复得,她的指尖划过书页,那些文字竟化作实体的脉气,在她身边飞舞……
小石头最是直接,他看到了落风城的糖画摊,卖糖画的小贩笑着递给他人形的糖人,那糖人竟活了过来,拉着他去吃遍天下的美食……
“别睡!”陈默猛地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瞬间清醒。脉铁牌爆发出耀眼的金光,金光扫过三人,他们身上的雾气瞬间消散,眼神中的迷茫也褪去不少。
“好险!”小石头抹了把冷汗,刚才差点就伸手去摘那迷魂铃了。
江宇一掌拍向最近的迷魂铃,混沌之火瞬间将花朵烧成灰烬。花朵燃烧时发出凄厉的尖叫,像是孩童在哭泣,空地下的土壤开始翻动,露出无数白色的根须,根须上缠着一些细小的骨头,显然是那些猎人的残骸。
“不止这些。”陈默的脉铁牌指向空地边缘的一棵古树。古树的树干上布满了树洞,树洞里隐约有光点闪烁,像是人的眼睛。当四人靠近时,树洞里突然伸出无数藤蔓,藤蔓上长着吸盘,朝着他们猛扑过来!
“是‘噬人藤’!”苏晓大喊,翻到《脉经》的某一页,念诵起克制木脉精怪的经文。经文声中,那些藤蔓动作一滞,吸盘上的光泽也黯淡了几分。
江宇趁机催动火脉气,火龙顺着藤蔓蔓延,将古树的树干烧出一片焦黑。藤蔓发出痛苦的嘶鸣,纷纷缩回树洞,树洞里的光点也熄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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