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混沌海的第七天,陈默四人站在落风城的城楼上,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街市,终于有了一丝脚踏实地的真实感。
街市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包子铺的热气混着铁匠铺的火星,在阳光下蒸腾成温暖的雾霭。穿粗布衣裳的孩童追着卖糖画的小贩跑,腰间的铜铃叮当作响;挑着菜担的农妇与布庄的掌柜讨价还价,声音清脆得像檐角的风铃;甚至连街角说书先生的惊堂木,都比往日敲得更响几分——自从悬空岛危机解除,这座曾被阴影笼罩的城池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生机。
“还是人间烟火最舒服。”小石头啃着刚买的糖画,龙形的糖衣在舌尖化开,甜得他眯起眼睛,“在混沌海连口热饭都吃不上,现在闻着包子味儿都觉得香。”
江宇靠在城楼的栏杆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缕混沌之火。离开混沌海后,他体内的七彩脉气变得愈发圆融,冰火不再相斥,风雷亦可共鸣,偶尔静心感受,甚至能隐约触碰到归墟海的潮汐、通天树的年轮。他望着城西那片正在重建的民居——那里曾被悬空岛坠落的气浪掀翻屋顶,此刻工匠们正哼着号子垒砖,新伐的木材带着松脂的清香,在风中微微颤动。“脉地的平衡在慢慢稳固,但浊气的余波还在。”他轻声道,“刚才路过药铺,看到不少人在买驱邪的符纸,说是夜里总做噩梦。”
陈默的脉铁牌此刻安静地贴在腰间,金光敛去,只余一层温润的光泽。他注意到街市上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身影,衣袂下隐约露出与鸦影阁相似的黑色纹路,却并未作乱,只是在街角的布告栏前驻足片刻,便转身融入人流。布告栏上贴着新画的通缉令,上面是鸦影阁残余成员的画像,墨迹未干,边角还沾着几粒新鲜的泥点。“守源人说过,浊气并非完全邪恶,只是被扭曲的本源之力。”他若有所思,“或许有一部分人,正在从混沌的反噬中清醒过来。”
苏晓正低头翻看《脉经》,最后一页“万物归一”的字迹旁,不知何时多了几行细小的注解,墨迹带着草木的清香,显然是脉木之力自然生成的:“浊气之源,起于人心失衡。欲念生则浊气聚,欲念消则浊气散。”她指尖拂过字迹,抬头望向城东的回春堂——那里曾是鸦影阁在落风城的秘密据点,如今已被改造成收治流民的药堂,堂前晒着成片的艾草,绿得晃眼。“刚才问过药铺的掌柜,说最近总有人匿名送来珍稀药材,都是治疗魂伤的上品。”她轻声道,“或许,清醒的不止是那些喽啰。”
正说着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尾传来,尘烟中跃出一匹枣红色的骏马,马上的骑士翻身下马,盔甲上还沾着赶路的风尘,却径直朝着城楼跑来。是落风城的守备队长赵勇,当初悬空岛危机时,正是他带着士兵疏散百姓,胳膊上至今留着被风旋划伤的疤痕。
“陈先生,江先生!”赵勇跑到城楼前,抱拳行礼时甲胄碰撞作响,“刚收到加急传讯,城南的迷雾沼泽边缘,出现了成片的异变植物,藤蔓长得比碗口还粗,夜里会发光,还会缠住过路的牲畜!”
四人对视一眼,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。迷雾沼泽的地灵珠已经净化,按说不该有如此剧烈的异动。
“可有伤人?”苏晓问道。
“暂时没有,”赵勇擦了把汗,“但附近的村民都不敢靠近,说是看到藤蔓里裹着黑影,像……像人的形状。”
半个时辰后,四人赶到城南的沼泽边缘。夕阳正将沼泽染成金红色,往日湿润的芦苇荡此刻却爬满了暗紫色的藤蔓,藤蔓上的叶片呈锯齿状,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,每片叶子的背面都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,像缩小版的鸦影阁符文。最诡异的是那些缠绕在藤蔓间的“黑影”,确实如村民所说呈人形,却并非实体,只是些凝结的黑气,在夕阳下微微蠕动,发出类似呜咽的低响。
“是未散尽的浊气与草木结合的产物。”江宇伸手触碰藤蔓,指尖的混沌之火微微跳动,藤蔓立刻像受惊般收缩,叶片背面的黑纹瞬间黯淡,“但它们没有主动攻击,只是在吸收周围的阴气。”
陈默的脉铁牌靠近时,那些人形黑影剧烈波动起来,却并未溃散,反而朝着牌面聚集,像是在诉说什么。他忽然想起幽冥渊的轮回桥,那些被浊气污染的魂灵,在净化后也曾有过类似的挣扎。“这些不是普通的浊气,”他沉声道,“里面裹着残缺的魂念,是鸦影阁成员死后未散的执念。”
苏晓从背包里取出脉木粉末,撒在藤蔓根部。粉末落地即生根,长出细小的绿色嫩芽,嫩芽缠绕着藤蔓向上攀爬,所过之处,暗紫色的藤蔓渐渐褪去凶色,竟透出几分翠绿。“《脉经》说,草木有灵,能纳魂念。”她望着那些不再蠕动的黑影,“它们不是在害人,是在……困住这些魂念,不让它们再被浊气裹挟。”
小石头蹲在一株最粗壮的藤蔓前,发现它的根部嵌着半块破碎的玉佩,玉佩上刻着“鸦影”二字,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他想起在幽冥渊遇到的那个老药农,临终前的悔恨像针一样刺在心上。“这些人……是不是也想变好?”他小声问,指尖轻轻碰了碰玉佩,藤蔓突然剧烈抖动,叶片哗哗作响,像是在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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