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都调研局特护病房。
陈松雨靠在走廊的墙上,眼睛盯着地面,一动不动。
他已经这样站了三个小时。
病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隐约传来监护仪器的滴答声,以及呼吸机轻柔的、规律的气流声。
莫钧尧从电梯里出来时,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。
他走过去,在陈松雨面前停下。
“怎么样?”
陈松雨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红着,但没有哭。
调研局的人,早就学会了把眼泪往肚子里咽。
“内脏损伤控制住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灵力……还在恢复。医生说,命保住了,但什么时候醒,看他自己。”
莫钧尧沉默片刻。
然后他伸手,拍了拍陈松雨的肩膀。
“进去看看他。”
陈松雨点点头,侧身让开。
莫钧尧推开病房的门。
病床上,陈柏洵安静地躺着。
脸色苍白,眼窝凹陷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
各种管子从他身上延伸出来,连接着那些滴滴作响的仪器。
这个曾经意气风发、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老人,此刻蜷缩在白色的被单下,小得像一截干枯的树枝。
莫钧尧在病床边坐下。
他看着那张苍老的脸,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:
年轻的、意气风发的、眼里有光的陈柏洵。
那时候,他还是他们的老师。
那时候,他们都还在。
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。
玄都,调研局,特训班。
陈柏洵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一沓试卷,目光扫过台下的六个人。
“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一届。”
六个人齐刷刷低下头。
陈柏洵顿了顿,忽然笑了:
“……开个玩笑。其实你们是我这几年见过的最有天赋的苗子。”
莫钧尧抬起头,嘴角弯了。
他就知道,这老头嘴上毒,心里软。
“但是!”陈柏洵加重语气,“天赋不代表一切。灵能这条路,走得远的,从来不是最聪明的,而是最能坐得住冷板凳的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第二排左数第三个位置上:
冯霁川。
那个瘦削的、戴着眼镜、永远低头记笔记的年轻人。
“比如霁川。”陈柏洵说,“他虽然觉醒得晚,基础比你们先天灵能者差,但他的勤奋和专注,你们谁也比不上。”
冯霁川抬起头,脸微微红了。
莫钧尧看着他红透的耳朵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这人,夸不得。
一夸就脸红。
那时候,他们六个人总是混在一起。
沈煦东最大,稳重,像所有人的大哥。
莫婉容话少,但心细,每次有人受伤,她第一个冲上去。
柳长风圆滑,擅长交际,外面的事都是他跑。
沈煦西最小,但嘴最贫,天天被大家追着打。
莫钧尧和冯霁川:
他们俩是搭档。
按照调研局的规定,新人必须两人一组出任务。
莫钧尧和冯霁川第一次组队,就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莫钧尧冲在前面,火力压制,打法莽得像头牛。
冯霁川在后面,冷静分析,补位策应,永远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。
第一次任务结束,两人背靠背坐在地上,喘得肺疼。
莫钧尧侧头看他,忽然笑了。
“搭档,配合不错。”
冯霁川推了推眼镜,面无表情:“你冲得太快了,我差点没跟上。”
“那不是有你吗?”
“下次冲慢点。”
“行行行,听你的。”
莫钧尧笑着应了。
但他知道,下次他还会冲那么快。
因为他知道,冯霁川一定能跟上。
后来,他们救过彼此的命。
有一次,莫钧尧被邪灵围攻,灵能耗尽,眼看就要被活捉。
是冯霁川冲进包围圈,用一道他从来没见过的、极其精妙的灵力屏障,硬生生把他拖了出来。
事后,莫钧尧问他那是什么招。
冯霁川低头,不说话。
再后来莫钧尧才知道,那是他私自研究的禁术。
代价是消耗自身灵力,用一次,就要永久折损上限。
还有一次。
冯霁川在实验室待了三天三夜没出来。
莫钧尧踹开门进去,发现他倒在地上,浑身抽搐,灵力紊乱得像个即将爆炸的炸弹。
莫钧尧二话不说,把自己的灵力灌进他体内,硬生生把那团乱麻理顺了。
又做了好久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,才把人救回来。
冯霁川醒来后,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疯了?那样灵力逆袭,可能会伤到你自己。”
“你不也救过我?”
“我那是有把握。”
“我也有把握。”
冯霁川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,声音很轻:
“……谢谢。”
莫钧尧看着他低垂的眼睫。
冯霁川本就白皙的皮肤,在经历了生死后更是白的像纸一般,但是这会儿有一些粉红,顺着脸蔓延到了耳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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