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七八岁那年夏天,第一次一个人走进梅林。
不是娘亲带他去的。
是他自己找到的路。
那天夜里,他睡着睡着,忽然听到一个声音:
“小七,来。”
他睁开眼。
床边没有人。
可那个声音又响起来:
“来,我等你。”
小七想了想,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他已经站在一片望不到边的梅花林里。
月光很亮,照得那些花闪闪发光。
他低头,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小小的月光披风——娘亲给他做的,和外婆那件一模一样。
他眨巴眨巴眼。
“这是哪儿呀?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:
“梅林。”
小七回头。
一个比他高一点的少年站在他身后,穿着玉色的小衣裳,眼睛亮亮的。
小七歪着头。
“你是谁呀?”
少年微微一笑。
“我叫念念。”
念念牵着小七的手,在梅林里慢慢走。
小七东张西望,什么都好奇。
“念念,这些花都是你种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 念念道,“它们是自己长的。”
“自己长的?”
“嗯。” 念念指着一朵金色的花,“那是你外婆的。”
又指着一朵粉色的,“那是你娘亲的。”
又指着一朵七色的,“那是你姨娘的。”
小七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“这么多!”
念念点头。
“嗯。” 他道,“还有很多。”
“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,都有一朵花。”
小七想了想。
“那念念,你有花吗?”
念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他轻轻摇头。
“我没有。” 他道,“我就是花。”
小七愣住了。
“你就是花?”
念念点头。
“嗯。” 他道,“等所有人都到齐的那一天。”
“我就会变成真正的花。”
“不会动,不会说话。”
“只会开在那里。”
小七低下头。
他忽然有点难过。
走着走着,他们来到一株开满花的树下。
那树不高,可花特别多。
玉色的,粉色的,金色的,紫色的,七色的,还有一朵透明的。
小七指着那朵透明的花。
“念念,这朵怎么没有颜色?”
念念望着那朵花。
“那是你的。” 他道。
小七愣住了。
“我的?”
念念点头。
“嗯。” 他道,“你还小,还没有故事。”
“等你有了故事,它就会有颜色。”
小七歪着头。
“什么故事?”
念念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
“你保护过的人。” 他道,“你做过的好事。”
你爱过的人。”
“你想过的人。”
“都会变成花的颜色。”
小七似懂非懂。
但他记住了。
小七十岁那年秋天,发生了一件事。
那天下午,他和几个小伙伴在河边玩。
一个小女孩不小心掉进水里。
河水很深,小女孩扑腾着喊救命。
其他人都吓傻了。
小七没有。
他跳进河里,拼命游过去,抓住小女孩的手。
水很冷,很急。
他呛了好几口水。
可他始终没有放手。
最后,大人赶来了,把他们俩都救上来。
那天夜里,小七发起了高烧。
烧得迷迷糊糊的,嘴里一直说着胡话。
婉儿守在他床边,急得直掉眼泪。
“小七,小七,你别吓娘亲……”
小七听不见。
他只知道,很热,很难受。
忽然,一阵清凉从眉心传来。
他睁开眼。
念念坐在他床边,手按在他额头上。
玉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溢出,缓缓流入小七眉心。
“小七,” 他轻声道,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现在,睡吧。”
“睡醒了就好了。”
小七望着他。
“念念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念念微微一笑。
“你喊我。” 他道,“你在心里喊我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小七闭上眼。
睡得很香。
第二天醒来,烧退了。
婉儿抱着他,哭得稀里哗啦。
“小七,你吓死娘亲了……”
小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娘亲,念念来过。”
婉儿愣住了。
“念念?”
小七点头。
“他给我治病。”
婉儿眼眶发热。
她知道。
念念一直都在。
在她看不见的地方。
在她儿子的身边。
那天夜里,小七又去了梅林。
那朵透明的花,变了。
变成了淡淡的蓝色。
像河水的那种蓝。
小七站在树下,仰着头看。
“念念,它变颜色了!”
念念站在他身边,也仰着头看。
“嗯。” 他道,“这是你的颜色。”
小七歪着头。
“为什么是蓝色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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