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儿十三岁那年春天，第一次有了心事。
不是学堂里的功课。
不是娘亲的唠叨。
是念念。
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事。
比如，念念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。
比如，念念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弯成什么样子。
比如，念念说话的时候，声音为什么那么好听。
那天夜里，她坐在那株开满花的树下，望着那朵七色的花。
念念坐在她身边。
“婉儿，” 他道，“你今天话很少。”
婉儿低着头。
“嗯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婉儿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，她抬起头，望着他。
“念念，你有没有想过……长大以后的事？”
念念微微一怔。
“长大以后？”
婉儿点头。
“比如，我嫁人的时候。”
“比如，我有孩子的时候。”
“比如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比如我老的时候。”
念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，他轻轻说：
“想过。”
婉儿愣住了。
“你想过？”
念念点头。
“嗯。” 他道，“每天都在想。”
“想你长大的样子。”
“想你嫁人的样子。”
“想你老了的样子。”
“想你……” 他顿了顿，“想你回来的样子。”
婉儿望着他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“念念，我长大了，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你吗？”
念念怔住了。
“喜欢？”
婉儿点头。
“嗯。喜欢。”
“不是喜欢朋友的那种喜欢。”
“是……是另外一种。”
念念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很久，他才开口。
“婉儿，” 他道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没有长大过。”
“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。”
“我只知道……” 他望着她，“你不在的时候，我会想你。”
“你想我的时候，我能感觉到。”
“你开心的时候，那朵花会亮一点。”
“你难过的时候，它会暗一点。”
“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。”
“可我知道，你是我等得最久的人。”
“也是最特别的人。”
婉儿低下头。
她忽然有点想哭。
不是难过。
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。
那天夜里，他们在那株树下坐了很久很久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就那样坐着，望着那朵七色的花。
望着月光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婉儿忽然开口：
“念念，等我长大的时候，你还会在这里吗？”
念念点头。
“会。”
“等我嫁人的时候呢？”
“会。”
“等我老的时候呢？”
“会。”
“等我死的时候呢？”
念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，他轻轻说：
“会。” 他道，“等你死的时候，你就在这里了。”
“那时候，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。”
婉儿抬起头，望着他。
月光落在他脸上，亮亮的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念念，那我快点长大。”
“快点老。”
“快点回来。”
念念也笑了。
“不急。” 他道，“慢慢长大。”
“慢慢看这人间。”
“慢慢等那一天。”
婉儿十五岁那年，定亲了。
对方是京中一户武将家的嫡子，生得高大俊朗，性格憨厚老实。
定亲那天，婉儿穿着新做的衣裳，坐在花厅里，接受众人的祝贺。
她笑着，应着，礼数周全。
可心里，却空落落的。
那天夜里，她去了梅林。
念念站在那株开满花的树下，望着她。
“婉儿，” 他道，“你定亲了？”
婉儿点头。
“嗯。”
念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，他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里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“恭喜你。” 他道。
婉儿望着他。
“念念，你不难过吗？”
念念轻轻摇头。
“不难过。” 他道，“你长大了。”
“长大了，就会有新的人，新的家，新的生活。”
“这是好事。”
婉儿低下头。
“那你呢？”
念念走到她面前，伸出手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 他道，“等你。”
“等你回来的时候。”
“等你把那朵七色的花摘下来的时候。”
“等你……” 他顿了顿，“等你老了，走不动了。”
“我就去接你。”
婉儿抬起头。
泪光中，她看到念念的脸。
还是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。
一点都没有变。
她忽然踮起脚尖，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。
念念愣住了。
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“婉儿……”
婉儿退后两步，朝他挥了挥手。
“念念，我走了！”
她转身就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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