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儿十岁那年秋天,学会了在梦里寻找念念。
不是碰运气的那种找。
是知道路的那种找。
每天夜里,她闭上眼,在心里默念三遍:
“念念,我来找你了。”
然后,她就会站在那片梅林里。
梅花开得满山遍野,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。
那株属于念念的小树苗,已经长到她的腰那么高了。
枝干上,开满了玉色的花。
每一朵花里,都有一点小小的、金色的光。
思儿跑过去,蹲在树苗前。
“念念,我来了。”
花蕊里,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凝聚。
念念从花里探出脑袋,望着她,微微一笑。
“思儿。”
思儿伸出手。
念念也伸出手。
两只小小的手握在一起。
暖暖的。
那天夜里,思儿问念念一个问题。
“念念,你一个人在梅林里,不孤单吗?”
念念轻轻摇头。
“不孤单。” 他道,“有很多人。”
思儿眨巴眨巴眼。
“很多人?在哪儿?”
念念站起身,牵起她的手。
“跟我来。”
念念带着思儿,穿过一片又一片梅林。
梅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,像是无数盏小小的灯笼。
走着走着,思儿看到了第一块石碑。
碑上刻着两个字:
“韦念。”
思儿停下脚步。
“韦念姐姐……”
念念点头。
“她是第一个。”
思儿伸出手,轻轻抚过那两个字。
石碑微微发热。
仿佛在回应。
再往前走,第二块石碑。
“韦承鹤。”
思儿眼睛亮了。
“鹤伯伯!”
她蹲下来,把掌心贴在石碑上。
暖暖的。
像有一只手在轻轻揉她的发顶。
思儿眼眶微热。
“鹤伯伯,”她轻声道,“我每天都跟你的大树说话,你听到了吗?”
石碑轻轻颤了颤。
仿佛在说:
“听到了。”
“一直听着。”
再往前走,第三块,第四块,第五块……
一块又一块石碑,从身边掠过。
每一块上,都刻着一个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是一个等了一辈子的人。
思儿数了数。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”她数到五十,数不过来了。
“念念,怎么这么多?”
念念望着她。
“都是归乡印的主人。” 他道,“都是等你们的人。”
思儿愣住了。
“等我们?”
念念点头。
“等你,等你娘亲,等你外婆。”
“等所有姓韦的人。”
“等所有有归乡印的人。”
思儿低下头。
她望着自己的掌心。
归乡印在那里,温润如玉。
比任何时候都要亮。
走了不知多久,他们来到一株巨大的玉梅树下。
那玉梅高耸入云,满树繁花,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。
树下,立着两块并排的石碑。
一块刻着“韦承鹤”。
一块刻着“韦媛”。
石碑前,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,一个温婉如月的女子。
他们望着思儿,微微一笑。
思儿愣住了。
“你们是……”
老人走上前,在她面前蹲下。
“思儿,”他轻声道,“我是萧令则。”
思儿眨巴眨巴眼。
“萧伯伯?我娘亲说过你!”
萧令则笑了。
“是吗?你娘亲说什么?”
思儿想了想。
“娘亲说,你等她等了很久很久。”
“娘亲说,你最后去了一个有好多梅花的地方。”
萧令则眼眶微热。
“你娘亲说得对。”他道,“我就在这里。”
思儿望着他。
“萧伯伯,你在这里做什么呀?”
萧令则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“等你。”他道,“也等你娘亲。”
“等所有归乡印的主人,都回到这里。”
思儿在那株玉梅树下坐了很久。
萧令则给她讲了很多故事。
讲韦念当年跳进寒潭的故事。
讲韦承鹤刻了一辈子梅花的故事。
讲小梅那只又懒又胖的蛊虫的故事。
讲归乡印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故事。
思儿听得入了迷。
“萧伯伯,”她道,“那我以后也会来这里吗?”
萧令则点头。
“会。”他道,“等你走完这一生。”
思儿低下头。
“那要等好久好久。”
萧令则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“不怕。”他道,“我们都在这里等你。”
“等你来的那一天。”
思儿抬起头。
她望着那片无边的梅林,望着那些数不清的石碑,望着月光下闪闪发光的玉梅花。
忽然,她想起一件事。
“萧伯伯,念念呢?”
萧令则指了指那株属于念念的小树苗。
“他在那里。”他道,“他一直都在那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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