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儿五岁那年夏天,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那天午后,她一个人在后园玩耍。
太阳很大,晒得蝉都懒得叫了。思儿蹲在莲池边,用竹枝戳着水面,看那些红鲤鱼游来游去。
戳着戳着,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。
很轻很轻,像风吹过竹林:
“思儿。”
思儿抬起头,四处张望。
没有人。
她眨巴眨巴眼,继续戳鱼。
“思儿。”
声音又响起来。
思儿这回听清楚了。
是从大树那边传来的。
她站起身,跑过去。
大树下,站着一个小小的孩子。
那孩子看起来比她还小,约莫三四岁的样子,穿着一身玉色的小衣裳,头发乌黑,眼睛亮亮的。
他望着思儿,微微一笑。
思儿愣住了。
“你是谁呀?”
小孩子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手,指了指思儿的眉心。
那里,归乡印的痕迹正隐隐发光。
思儿低头,又抬起头。
“你认识这个?”
小孩子轻轻点头。
然后,他转身,跑向大树。
思儿追上去。
可等她跑到树下,那个小孩子已经不见了。
只有大树,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叶子沙沙响。
那天黄昏,思儿把这件事告诉了娘亲。
忆儿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她蹲下身,与思儿平视。
“思儿,”她轻声道,“那个小孩子,长什么样?”
思儿想了想。
“小小的,穿着玉色的衣裳,眼睛亮亮的。”
“他指着我的这里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。
忆儿眼眶微热。
她知道了。
那是她在梅林里种下的“思念”。
是归乡印的化身。
是来找思儿的。
从那以后,思儿经常能见到那个小孩子。
有时候在树下,有时候在池边,有时候在她睡觉的窗台上。
他总是突然出现,又突然消失。
思儿一开始有点怕,后来就不怕了。
她给他取了个名字。
叫“念念”。
“念念,你怎么又来了?”
念念不说话,只是望着她笑。
思儿拉着他,跑到大树下。
“念念,你认识鹤伯伯吗?”
念念点点头。
思儿高兴了。
“那你能让鹤伯伯跟我说话吗?”
念念想了想。
他伸出手,贴在树干上。
大树轻轻摇了摇。
叶子沙沙响。
一片花瓣飘落,落在思儿掌心。
思儿低头看。
花瓣上,有一行小字:
“念念陪你玩。”
“他很好。”
思儿眨巴眨巴眼。
她抬起头,望着念念。
念念也望着她。
“念念,”她道,“你是鹤伯伯派来陪我的吗?”
念念轻轻点头。
思儿笑了。
她拉起他的手。
“那我们去抓鱼!”
那年秋天,思儿问念念一个问题。
“念念,你从哪里来呀?”
念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伸出手,指了指远方。
思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
那是西南方向。
思儿歪着头。
“那里有什么?”
念念轻轻开口,声音像风吹过竹林:
“梅林。”
思儿愣住了。
“梅林?”
念念点头。
“你娘亲种的。”
“你外婆种的。”
“你曾外婆种的。”
“很多人种的。”
思儿似懂非懂。
“那……那梅林里有什么?”
念念望着她。
“等你的人。”
思儿七岁那年冬天,念念忽然不来了。
她等了一天,两天,三天。
念念始终没有出现。
思儿急坏了。
她跑到大树下,把掌心贴在树干上。
“鹤伯伯!念念去哪儿了?”
大树轻轻摇了摇。
叶子沙沙响。
一片叶子飘落,落在她掌心。
叶子上,有一行小字:
“他回去了。”
思儿愣住了。
“回去?回哪儿?”
“梅林。”
思儿眼眶红了。
“那他还会回来吗?”
大树沉默了很久。
又一片叶子飘落。
“会。”
“等你长大的时候。”
思儿低下头。
她抱着大树,哭了很久。
那天夜里,思儿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她站在一片望不到边的梅林里。
梅花开得满山遍野,玉色的、粉色的、白色的,层层叠叠,像一片花的海洋。
梅林深处,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念念。
思儿跑过去。
“念念!”
念念转过身,望着她,微微一笑。
思儿扑过去,一把抱住他。
“念念!你去哪儿了?我好想你!”
念念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我也想你。”
思儿松开手,望着他。
“念念,你为什么要回去?”
念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指了指梅林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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