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儿十岁那年春天,鹤伯伯的大树开了一树的玉色梅花。
不是几朵,不是几十朵。
是整整一树。
满树繁花,如雪如云,压得枝头都弯了。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远远望去,像一株用玉石雕成的树。
整个京城都轰动了。
人们扶老携幼,涌到摄政王府后园门口,想看一眼这株神树。
阿念没有拦他们。
她让管家打开后园的门,让百姓们进来赏花。
“让他们看。”她道,“鹤伯伯不会介意的。”
忆儿蹲在树下,望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“娘亲,”她道,“为什么今年开了这么多花呀?”
阿念走到她身边,也在树下蹲下。
“因为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因为鹤伯伯高兴吧。”
忆儿歪着头。
“高兴什么?”
阿念望着那满树繁花。
“高兴有你。”她道,“高兴有这么多人来看他。”
忆儿似懂非懂。
她站起身,跑到树下,把掌心贴在树干上。
“鹤伯伯,你高兴吗?”
大树轻轻摇了摇。
花瓣飘落,落在她的肩上,发上,掌心。
像一个人在轻轻拥抱她。
忆儿笑了。
“我也高兴!”
那天黄昏,人群散去,后园恢复了宁静。
忆儿一个人坐在树下,望着那满树的花。
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,照在花瓣上,镀上一层淡淡的金。
她摊开掌心。
归乡印静静地亮着,温润如玉。
比三年前又亮了一些。
忆儿看了一会儿。
忽然,她想起一件事。
“鹤伯伯,”她道,“萧伯伯说,等我娘亲走完这一生,就会去梅林。”
“那……我娘亲什么时候走完这一生呀?”
大树没有回答。
可一片叶子飘落,落在她掌心。
叶子上,有一行小字:
“很久很久。”
“可没关系。”
“她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忆儿望着那行字,眼眶微微发热。
她知道。
娘亲会一直陪着她。
可她还是有点难过。
那天夜里,忆儿又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梅林里的花开得比任何时候都盛。
韦念站在玉梅树下,朝她招手。
“忆儿,来。”
忆儿跑过去。
“韦念姐姐,怎么啦?”
韦念指着梅林深处。
“你看。”
忆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
梅林深处,有一株小小的树苗。
树苗比她高一点,枝干细细的,叶子绿绿的。
树苗上,开着一朵花。
一朵玉色的、小小的花。
忆儿眨巴眨巴眼。
“这是……”
韦念微微一笑。
“是你种下的。”
忆儿愣住了。
“我种的?”
韦念点头。
“你每次想娘亲的时候,梅林里就会多一棵树。”
“你想得越多,树长得越快。”
忆儿望着那株小树苗,眼眶发热。
“那……等它长大了,会怎么样?”
韦念轻声道:“等它长大,会开满花。”
“等你娘亲来的时候,你就可以摘一朵送给她。”
忆儿低下头。
她想了想,又抬起头。
“韦念姐姐,那我娘亲什么时候来呀?”
韦念望着她,目光温柔。
“等她走完这一生。”她道,“等她回到这里。”
忆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……那我能快点长大吗?”
韦念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“忆儿,”她道,“不急。”
“慢慢长大。”
“慢慢陪着你娘亲。”
“慢慢等那一天。”
忆儿从梦中醒来时,天已微明。
她坐起身,望着窗外。
后园里,那株大树静静地立着。
满树的花,在晨光中闪闪发光。
她忽然想起梦里那株小树苗。
那株她自己种下的树苗。
她起身,穿上小鞋子,跑出屋子。
后园里,阿念已经站在大树下了。
“娘亲!”
忆儿跑过去,一把抱住她。
阿念低头,望着女儿。
“怎么了?”
忆儿仰着小脸。
“娘亲,我梦见韦念姐姐了!”
阿念微微一笑。
“是吗?她说什么了?”
忆儿想了想。
“她说,梅林里有一株我种的小树苗。”
“等我长大了,它会开满花。”
“等你来的时候,我可以摘一朵送给你。”
阿念怔住了。
她望着女儿小小的脸,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。
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,自己蹲在这株大树下,问鹤伯伯的那个问题:
“等我长大了,会去哪里?”
如今,她的女儿也在问同样的问题。
她蹲下身,把忆儿抱进怀里。
“忆儿,”她轻声道,“娘亲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“很久很久。”
忆儿趴在她肩头。
“真的吗?”
阿念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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