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儿七岁那年冬天,鹤伯伯的大树开了一朵很奇怪的花。
说它奇怪,是因为它不在枝头。
它在树干上。
一朵小小的、玉色的梅花,直接从树干的裂缝里长出来。
花瓣薄薄的,透明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忆儿蹲在树下,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。
“鹤伯伯,”她歪着头,“你怎么在这里开花呀?”
大树轻轻摇了摇。
叶子沙沙响。
仿佛在说:
“给你的。”
忆儿眨巴眨巴眼。
“给我的?”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朵花。
花瓣微微颤动。
然后,那朵花忽然化作一点玉色的光,飘进她掌心。
忆儿低头看。
掌心,归乡印亮了一下。
比平时亮很多。
然后,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。
忆儿愣了一会儿。
她站起身,跑回屋里。
“娘亲娘亲!”
阿念正在做针线,抬起头。
“怎么了?”
忆儿摊开掌心。
“鹤伯伯送了我一朵花!变成光飞进我这里了!”
阿念低头看。
女儿的掌心,归乡印静静地亮着。
温润如玉。
和很多很多年前,自己掌心的那道印记,一模一样。
她眼眶微热。
“忆儿,”她轻声道,“鹤伯伯喜欢你。”
忆儿用力点头。
“我知道!”
那天夜里,忆儿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她站在一片望不到边的梅林里。
梅花开得满山遍野,玉色的、粉色的、白色的,层层叠叠,像一片花的海洋。
梅林里,站着很多人。
有年轻的,有年老的,有男的,有女的。
他们都望着她,微微笑着。
忆儿有些怕。
她躲在树后面,偷偷往外看。
一个穿着苗疆衣裳的女子走过来,在她面前蹲下。
“忆儿,”她轻声道,“不怕。”
忆儿探出脑袋。
“你是谁呀?”
女子微微一笑。
“我叫韦念。”她道,“是你娘亲的朋友。”
忆儿眨巴眨巴眼。
“娘亲的朋友?我怎么没见过你?”
韦念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“因为我住在这里。”她道,“在梅林里。”
忆儿歪着头。
“梅林里?那你怎么吃饭呀?”
韦念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“忆儿,”她道,“我们不吃饭。”
“我们等。”
忆儿不解。
“等什么?”
韦念望着她。
“等你们。”
“等你,等你娘亲,等所有归乡印的主人。”
忆儿似懂非懂。
但她记住了。
韦念牵起她的手,带着她穿过梅林。
一块一块石碑从身边掠过。
忆儿数了数。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”她数到五十,数不过来了。
“韦念姐姐,怎么这么多石碑呀?”
韦念轻声道:“每一块石碑,都是一个归乡印的主人。”
忆儿瞪大了眼睛。
“这么多?!”
韦念点头。
“嗯。”她道,“等了很久很久了。”
忆儿想了想。
“那他们等到了吗?”
韦念停下脚步。
她指着前方。
忆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
那里,有一株巨大的玉梅树。
树下,站着很多人。
有须发皆白的老人,有温婉如月的女子,有眉眼沉静的中年人。
他们站在一起,望着她,微微笑着。
韦念轻声道:
“他们等到了。”
“等你来。”
忆儿站在玉梅树下,望着那些人。
她不认识他们。
可她又觉得,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走过来,在她面前蹲下。
“忆儿,”他道,“我是萧令则。”
忆儿眨巴眨巴眼。
“萧伯伯?我娘亲说过你!”
萧令则微微一笑。
“是吗?你娘亲说什么?”
忆儿想了想。
“娘亲说,你等她等了很久很久。”
“娘亲说,你最后去了一个有好多梅花的地方。”
萧令则眼眶微热。
“你娘亲说得对。”他道,“我就在这里。”
忆儿歪着头。
“那萧伯伯,你在这里做什么呀?”
萧令则望着她。
“等你。”他道,“也等你娘亲。”
忆儿愣住了。
“等我娘亲?我娘亲也要来吗?”
萧令则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“总有一天。”他道,“等她走完这一生。”
“等她回到这里。”
忆儿低下头。
她有点难过。
“那我以后就见不到娘亲了吗?”
萧令则轻轻摇头。
“不是见不到。”他道,“是换个地方见。”
“就像你现在在梦里见到我们一样。”
“等你娘亲来了,你可以在梦里见到她。”
“也可以在这里见到她。”
忆儿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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