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坤宁宫。
韦承钰入宫已有半年。
太后的旨意很明确——太子妃韦氏体弱,需苗疆医者贴身调理。他作为韦氏嫡长子,又是苗疆有名的医道高手,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可他知道,真正的理由不止于此。
太后要的,是一个能制衡太子妃的人。
一个与她同族、却又不是她本人的“自己人”。
韦承钰每日清晨入坤宁宫为韦媛诊脉,黄昏时分退出。其余时间,他住在宫中一处偏僻的小院里,读书,研药,偶尔收到从西南寄来的信。
信是韦承鹤写的。
每封信都很短,只有寥寥数语:
“阿媛可好?”
“寒潭边的玉梅长高了三寸。”
“我又刻坏了一块玉料。”
“新芽长成小树了。”
韦承钰每封信都回,回得也很短:
“她很好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再刻。”
“替它浇水。”
他没有告诉韦承鹤,每次他为韦媛诊脉时,她都会问起他。
“阿鹤还好吗?”
“他还在刻玉吗?”
“寒潭边的梅花开了吗?”
韦承钰一一回答,从不隐瞒。
韦媛听完,总是沉默片刻,然后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里,有一种韦承钰看不懂的东西。
那天午后,韦媛忽然问他:
“大哥,阿鹤有没有……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?”
韦承钰手上动作一顿。
他想起韦承鹤临行前说的那句话:
“就说……阿鹤很好,让她别挂念。”
他抬起头,望着韦媛。
那张温婉的脸上,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他沉默片刻。
“他说,他很好,让你别挂念。”
韦媛怔了怔。
然后,她低下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没有再问。
韦承钰望着她,忽然有些心疼。
他想起韦承鹤站在山道上的背影,想起他说的那句“等她需要我的时候”。
他们都在等。
一个在这里等,一个在西南等。
等什么?
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一年后,太子登基,韦媛成为皇后。
封后大典那日,韦承钰站在百官之末,远远望着那道身着凤袍的身影。
她一步步走上玉阶,背影端庄而孤独。
韦承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蹲在寒潭边,笑着教韦承鹤刻玉的模样。
那时候的她,眼睛里有光。
如今,那光还在吗?
他不知道。
那天夜里,韦承钰收到一封从西南来的信。
信比往常厚。
他拆开,里面除了信,还有一朵干枯的梅花。
梅花压得很扁,花瓣已经褪色,可依旧能看出刻得很用心。
韦承鹤的字迹比往常认真:
“承钰哥:
这朵梅花,是我刻的第三百六十五朵。
三百六十五天,每天一朵。
最好的那朵,我埋在玉梅树下。
其他的,都烧了。
这朵是第三百六十五朵,送给阿媛。
替我交给她。”
韦承钰握着那朵梅花,久久不语。
他终于站起身,走向坤宁宫。
坤宁宫里,韦媛还未安歇。
她坐在灯下,手中握着一卷书,可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。
“大哥?”她回过头,“这么晚了,怎么……”
韦承钰走到她面前,将那朵梅花轻轻放在她掌心。
韦媛低头,望着那朵干枯的梅花。
花瓣已经褪色,可依旧能看出刻得很用心。
她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眼眶微红。
“他……刻了多久?”
韦承钰沉默片刻。
“一年。”他道,“每天一朵。”
韦媛低下头,泪水无声滑落。
她将那朵梅花贴在心口,久久未动。
韦承钰望着她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阿媛,”他道,“他让我问你,你还好吗?”
韦媛抬起头,泪光中微微一笑。
“告诉他,”她道,“我很好。”
“京城也有梅花,开得很盛。”
“可我还是想念西南的梅花。”
韦承钰点头。
“我会告诉他。”
那之后,韦承钰成了韦媛与韦承鹤之间的信使。
每隔几个月,韦承鹤就会寄来一封信,信里总夹着一朵干枯的梅花。
每一朵梅花都刻得很用心,每一朵都比上一朵更好。
韦媛收到信,会在灯下看很久。
然后将梅花仔细收进一只檀木匣里。
那只檀木匣,已经快装满了。
三年后的一天,韦承钰照例去坤宁宫为韦媛诊脉。
诊完脉,他正要退出,韦媛忽然叫住他。
“大哥,”她道,“阿鹤今年多大了?”
韦承钰一怔。
“十九。”他道。
韦媛低下头,沉默片刻。
“他……有喜欢的人吗?”
韦承钰望着她,目光复杂。
“有。”他道。
韦媛抬起头。
“谁?”
韦承钰沉默良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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