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媛离开西南那年,十六岁。
消息传来时,韦承鹤正在潭边刻玉。
他已经刻了整整一年,废料堆得比人还高。可他的技艺终于有了长进,刻出的梅花虽然依旧称不上精美,但至少能看出是一朵花了。
他正要将刚刻好的一朵梅花举起来对着阳光看,韦承钰的身影从山道上匆匆而来。
“阿鹤。”
韦承鹤抬头,看见他凝重的脸色,心头莫名一紧。
“承钰哥?怎么了?”
韦承钰在他面前站定,沉默片刻。
“阿媛要走了。”
韦承鹤手中的刻刀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“走?”他声音微哑,“去哪儿?”
韦承钰望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京城。”
“太后下旨,选她入宫为太子妃。”
韦承鹤怔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阳光落在他脸上,明明是暖的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“……什么时候?”他终于问。
韦承钰道:“三日后。”
三日后。
韦承鹤低下头,捡起那把刻刀。
刀尖在掌心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,血珠渗出来,他也没有感觉。
“阿鹤。”韦承钰唤他。
韦承鹤抬起头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承钰哥,我没事。”
韦承钰望着他,沉默良久。
他终于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阿鹤,”他道,“有些事,不是我们能左右的。”
韦承鹤点头。
他知道。
他一直知道。
可知道是一回事,接受是另一回事。
那三天,韦承鹤没有去见韦媛。
他把自己关在屋里,对着那堆废料,一刻不停地刻玉。
刻坏了,重来。
刻坏了,重来。
刻坏了,重来。
直到第三天夜里,他终于刻出了一朵勉强能看的梅花。
那朵梅花歪歪扭扭,花瓣一边厚一边薄,枝干依旧刻得像蚯蚓。
可他捧着那朵梅花,眼眶红得像兔子。
他要去送她。
至少,要把这朵梅花送给她。
他赶到韦家时,已是深夜。
韦家大门紧闭,里面隐隐传来灯火和嘈杂的人声。
韦承鹤在门外站了很久。
他没有敲门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那扇门,望着门缝里透出的光。
他知道,她就在里面。
明日一早,她就要启程,从此山水不相逢。
他想见她。
可他没有资格。
他只是一个旁支子弟,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,一个靠着韦家接济才能活到今天的可怜人。
她是要做太子妃的人。
他有什么资格去见她?
韦承鹤在门外站了一夜。
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,直到韦家大门缓缓打开,直到那辆载着她的马车从门内驶出。
他躲到墙角后面,偷偷地望着那辆马车。
车帘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一张温婉的侧脸。
她望着窗外,目光不知落在何处。
韦承鹤握紧手中那朵梅花,指节发白。
他想冲出去。
他想把那朵梅花塞进她手里。
他想告诉她,他会等她。
可他什么也没有做。
他只是躲在墙角后面,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直到马车彻底消失,他才从墙角后面走出来。
他低头,望着手中那朵梅花。
梅花上,沾了几滴血迹。
是他握得太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轻轻擦了擦,将梅花贴在心口。
“阿媛,”他轻声道,“一路平安。”
韦媛走后,韦承鹤在寒潭边住了下来。
他没有回韦家,而是在潭边搭了一间小小的木屋。
每日清晨,他坐在潭边刻玉。
每日黄昏,他站在玉梅树下,望着东南方向。
那里,是京城的方向。
那里,有她。
韦承钰来看过他几次。
“阿鹤,”他道,“你这样,她不知道。”
韦承鹤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韦承鹤抬起头,望着他。
“承钰哥,”他道,“我等的,不是让她知道。”
韦承钰一怔。
“那你等什么?”
韦承鹤沉默片刻。
“等她回来。”他道,“万一哪天她回来了呢?”
韦承钰望着他,久久不语。
他终于叹了口气。
“阿鹤,”他道,“她不会回来了。”
韦承鹤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等?”
韦承鹤低下头,继续刻手中的玉。
“等她需要我的时候。”他道,“万一哪天她需要我呢?”
韦承钰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烛台,放在一旁的石头上,点燃了蜡烛。
“天黑了。”他道,“我帮你举着烛台。”
韦承鹤抬头望着他。
月光下,韦承钰的侧脸温和依旧。
“承钰哥……”
韦承钰摆摆手。
“别废话,快刻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