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令则七岁那年的夏天,格外漫长。
自从那夜掌心归乡印显出金色光芒后,他便时常在月圆之夜醒来,趴在窗台上,望着西南方向沉沉的夜空。
小梅陪着他。
这只圆滚滚的蛊虫,如今成了他形影不离的伙伴。它依旧很懒,依旧吃了睡睡了吃,可每到月圆之夜,它便会从沉睡中醒来,爬到窗台上,与他一起望着同一个方向。
“小梅,”萧令则轻声问,“那里到底有什么?”
小梅自然不会回答。
但它会蹭蹭他的手指,然后继续望着西南方向,一动不动。
萧令仪对此很是不满。
“哥哥!你最近都不陪令仪玩了!”
萧令则低头,望着妹妹委屈的小脸,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“哥哥在想事情。”
萧令仪眨巴眨巴眼。
“想什么事情?”
萧令则沉默片刻。
“想家。”
萧令仪愣住了。
“家?这里不是家吗?”
萧令则望着她,微微一笑。
“是。”他道,“这里是家。”
“可还有一个家,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”
萧令仪似懂非懂。
但她没有再问。
她只是拉起哥哥的手,认真地说:
“那哥哥想去的时候,带上令仪。”
萧令则望着她,目光温柔。
“……好。”
八月十五,中秋佳节。
摄政王府张灯结彩,阖家团圆。萧绝与沈清颜端坐主位,萧珏与妻子陪坐一旁,萧玥带着萧令仪在院子里放灯笼,笑声如银铃般清脆。
萧令则没有去放灯笼。
他独自坐在后园那株老梅树下,望着夜空中那轮圆月。
掌心,归乡印静静地亮着。
不是温润的白。
是淡淡的金。
比之前每一次都要亮。
小梅趴在他肩头,也望着那轮圆月。
它蠕动着,爬到他掌心中央,将那枚归乡印盖住。
金光透过它的身体,照亮了整片夜空。
西南方向,那点微光再次亮起。
比上次更亮。
比上次更近。
萧令则心头猛地一跳。
他站起身,快步走向正厅。
正厅里,萧珏正在与父亲说话。
见儿子进来,他搁下茶盏。
“令则?怎么没去放灯笼?”
萧令则走到他面前,仰头望着他。
“爹爹,”他轻声道,“孩儿想去西南。”
满座皆惊。
萧绝眸光微凝。
沈清颜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。
萧珏望着儿子,目光复杂。
“令则,”他道,“你可知道,西南有多远?”
萧令则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可知道,那里有什么?”
萧令则沉默片刻。
“有曾祖母的玉梅,有鹤伯伯的坟,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低头望着掌心那只圆滚滚的小蛊虫,“有小梅的家。”
萧珏望着他。
月光从窗棂漏入,落在这个七岁孩子的脸上。
那份沉静,那份坚定,像极了一个人。
像极了他自己。
他站起身,走到儿子面前,蹲下来,与他平视。
“令则,”他轻声道,“你为何想去?”
萧令则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将掌心摊开。
归乡印在那里,温润如玉,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“爹爹,”他道,“它在叫孩儿。”
“每天晚上都在叫。”
“孩儿睡不着。”
萧珏望着那道金光,久久不语。
他终于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发顶。
“好。”他道,“爹爹带你去。”
三日后,萧珏带着萧令则,启程南下。
临行前,萧令仪抱着哥哥的腿,哭得惊天动地。
“哥哥骗人!哥哥说好带令仪去的!”
萧令则蹲下身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。
“令仪,”他道,“哥哥先去探路。”
“等路探好了,下次带你去。”
萧令仪抽抽噎噎地望着他。
“真的?”
萧令则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萧令仪伸出小手指。
“拉钩。”
萧令则伸出小手指,与她轻轻勾了勾。
“拉钩。”
萧令仪这才破涕为笑,松开他的腿。
“那哥哥要早点回来。”
萧令则站起身,最后望了她一眼。
“好。”
马车辚辚,一路向南。
萧令则趴在车窗边,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、村庄、远山。
小梅趴在他肩头,也望着窗外。
它比任何时候都要精神。
那双小小的眼睛里,有一种萧令则从未见过的光芒。
是期待。
是思念。
是……归乡的喜悦。
“小梅,”萧令则轻声道,“你高兴吗?”
小梅在他肩头蹭了蹭。
它蠕动着,爬到他掌心,蜷成一团。
暖暖的。
仿佛在说:
“高兴。”
“等了这么久,终于能带你回去了。”
五日后,黑苗岭山道。
萧珏勒马,望着那条蜿蜒向上的山间小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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