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江的夜,原本该是静谧柔软的,裹挟着古城沉睡的呼吸。吴念陷在沉沉的睡眠里,连日来的放松让她褪去了在京市时的紧绷,梦境也变得轻盈。
然而,一阵急促得近乎疯狂的敲门声,像利刃般劈开了这片宁静。
“砰!砰!砰!”
吴念猛地被惊醒,心脏在胸腔里无序地狂跳。她捂着因缺氧和突然惊醒而阵阵发胀的额头坐起身,还没完全清醒,一股浓烈刺鼻的烟味就蛮横地钻入鼻腔,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,眼泪瞬间涌出。
门外是混乱不堪的人声,奔跑声,哭喊声,夹杂着物品燃烧爆裂的噼啪声响,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。而在这一片嘈杂中,一个声音异常清晰地穿透门板,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惊惶和撕裂般的焦急,撞击着她的耳膜——
“吴念!吴念!开门!快开门!”
是吕宋一。
吴念心头一紧,下意识就要下床去开门。可刚一站起,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,眼前发黑,双腿软得如同踩在棉花上,根本不听使唤。是吸入的浓烟开始起作用了。她踉跄着扶住床沿,却怎么也无法再向前一步,喉咙被烟雾灼得生疼。
“咚——!!”
一声巨大的、用尽全力的撞门声后,门锁崩坏,房门被猛地撞开。吕宋一的身影出现在浓烟弥漫的门口,他头发凌乱,脸上沾着烟灰,平日里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恐慌和急切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扶着床沿、摇摇欲坠的吴念,二话不说,一个箭步冲上前,打横将她抱起,紧紧箍在怀里,转身就往外冲。
“民宿着火了!别怕,我们出去!”他的声音紧绷,带着奔跑后的喘息,胸膛因剧烈的呼吸而起伏,熨帖着吴念冰凉的脸颊。
被他坚实的手臂抱着,感受着他胸腔里传来的有力心跳,吴念在一片混乱和晕眩中,竟奇异地恍惚了一下。她抬眸,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看着他因用力而咬紧的牙关,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恐惧……
这个侧颜,如此熟悉。
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,时光仿佛瞬间倒流。
那还是在她最落魄的时候,租住在那个老旧逼仄的筒子楼里。也是这样一个夜晚,邻居家用电不当引发火灾,火势蔓延到她所在的楼层。是吕宋一,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,疯了一样冲来,也是这般急切地找到她,将她紧紧抱在怀里……
那时候,他年轻,冲动,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,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,几乎要将她灼伤。
那时候她就知道,他喜欢她,非常喜欢。
可她呢?她选择了装作不知道。因为身份的云泥之别,因为内心的骄傲和自卑,因为她不想成为他纨绔生涯中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……
从以前到现在,一直都是吕宋一在热烈地、执着地追逐着她。能因为什么呢?抛开家族、利益、恩怨,最本质的,不就是因为他喜欢她吗?
那她自己呢?
纷乱的思绪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柳絮,在她脑海中疯狂飞舞。她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对这段复杂感情的真实想法,一个带着哭腔、惊恐万分的童声尖锐地刺破了烟火声,也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——
“救命……妈妈……呜呜……救命啊!!”
吴念和吕宋一同时循声望去。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,通往楼梯的通道已经被熊熊火舌彻底封住,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火帘。而在火帘的另一侧,靠近一个房间门口,一个穿着睡裙的小女孩正蜷缩在那里,吓得大哭,小脸被烟火熏得漆黑,满是泪痕。
吴念认得她。是和爸爸妈妈一起来旅游的小姑娘,叫妞妞,大概四五岁年纪,特别懂事可爱。这几天在民宿吃饭,妞妞总会害羞地凑到她身边,奶声奶气地和她说话,或者把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画、用野花编的小手环送给她。
看到妞妞被困在火海里,吴念的心瞬间被揪紧!
“妞妞!”她失声喊道,挣扎着想要从吕宋一怀里下来,“放我下来!我去救她!”
吕宋一也看到了那个孤立无援的小小身影,他脸色一变,没有丝毫犹豫,迅速将吴念放到相对安全的走廊转角处,那里烟雾稍淡。
“你还能坚持吗?”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吴念的情况,语气急促但清晰,“听着,你先顺着这个方向往下走,尽量压低身体!我去救她!”
说完,他目光一扫,看到旁边一间开着门的客房里搭着的湿毛巾被,立刻冲进去扯了过来,迅速披在自己身上,又一把抓起旁边另一条不知道谁遗落的薄被子。
“等我!”他深深看了吴念一眼,那眼神复杂,有关切,有决绝,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。
下一刻,他猛地用湿毛巾被裹住头身,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片肆虐的火帘!
吴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被火光吞没。
吕宋一动作极快,他冲破火帘的阻挡,冲到妞妞身边,用带来的那条薄被子迅速将小女孩紧紧裹住,抱进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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