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平日里待这些学徒亲如子侄,把自己毕生所学的修复技艺倾囊相授,连祖传的古法浆配方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,从未藏私。他以为自己教的是技艺,更是传承,却没想到,在这些人眼里,他只是个挡路的老顽固,他的死,竟是他们盼着的好事。
他气得浑身发抖,想冲上去斥责,可魂体透明,根本碰不到任何东西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学徒嬉皮笑脸,翻看着他的修复笔记,肆意篡改他的修复方案。
心灰意冷的小人张砚,乘着梧桐叶,继续飘荡,飘向了江城最有名的旧书巷——文墨巷。
这里是他平日里最爱来的地方,巷子里的老书商们,他都熟识,尤其是巷尾的老周,一辈子守着旧书摊,为人忠厚,从不卖盗版书、假古籍,张砚常和他喝茶聊书。
此刻,老周的书摊还亮着一盏小灯,老周正蹲在地上,整理着一摞旧书。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围了上来,手里拿着一本伪造的明版书,逼着老周高价收购,不然就砸了书摊。
“老东西,识相点,这是明版古籍,一万块,收也得收,不收也得收!”
“不然,我一把火烧了你的破书摊,让你没饭吃!”
小人张砚的心揪了起来,他以为老周会妥协,可没想到,老周抬起头,花白的胡子抖着,眼神却硬得像铁:“我卖了一辈子书,只收真书,不收假货!你们想砸想烧,随便,我老周就是饿死,也不做亏心事!”
年轻人恼羞成怒,抬手就要打老周,就在这时,巷口的流浪狗突然冲了过来,对着年轻人狂吠,附近的住户也被惊动,打开窗户呵斥,年轻人吓得落荒而逃。
老周抹了抹脸上的汗,对着天空轻声说:“张教授,你是好人,一定要醒过来啊。这古籍传承,还得靠你这样的人撑着。”
小人张砚飘在书摊的灯笼下,看着老周忠厚的脸庞,眼泪差点落下来。
原来,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忘恩负义,不是所有人都利欲熏心。有人在他风光时趋炎附势,也有人在他落难时真心牵挂;有人把古籍当成邀功的工具,也有人把传承当成一辈子的信仰。
他之前活在故纸堆里,只知文字,不知人心;如今化作微魂,才看清这世间的善与恶、真与假、忠与奸。
夜风渐凉,梧桐叶载着他,继续飘荡,飘向了江城图书馆的地下古籍库——那是江城所有珍稀古籍的藏身之地,也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。
第三章 文渊秘境,古籍有灵
江城图书馆的地下古籍库,常年封闭,戒备森严,是江城的文化重地,平日里只有张砚有资格随意出入。
小人张砚飘进古籍库,没有任何阻拦,魂体穿过厚重的防盗门,落入了一片无边的墨香之中。
让他震惊的是,平日里安静无声的古籍库,此刻竟热闹非凡。
无数淡金色的虚影,在书架间缓缓飘荡,有的是长衫文人,有的是布衣书生,有的是执笔匠人,他们围在一本本古籍旁,轻声交谈,眉眼间满是温柔与珍视。
这些,是古籍的魂。
宋版书的魂,是温文尔雅的宋代书生,衣袂飘飘,谈吐儒雅;
明版书的魂,是刚正不阿的明代士子,风骨铮铮,意气风发;
清代线装书的魂,是严谨细致的清代学者,埋头治学,一丝不苟。
而那卷他未修复完的宋版《文苑英华》,此刻正散发着最耀眼的金光,魂体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宋代大儒,正轻轻抚摸着自己残缺的纸页,眼底满是哀伤。
小人张砚飘到大儒面前,深深一揖,他终于明白,古籍不是死的故纸堆,不是冰冷的文物,而是有魂、有灵、有温度的生命。他之前修复古籍,只懂修补纸页、还原字迹,却从未真正读懂过古籍的魂,从未体会过它们历经千年风雨、差点毁于一旦的苦楚。
“后生,”宋代大儒的声音温和,带着千年的沧桑,“你半生修复古籍,手艺通天,却少了一颗本心。你修的是纸,是字,却没修心。”
小人张砚愣住了:“本心?”
“古籍传承,传的不是文字,是文脉,是风骨,是初心。”大儒缓缓道,“你为了项目、为了名声、为了所谓的成就,日夜不休,透支自己,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,连家人的温情都不顾,这样的你,就算修复了千万卷古籍,也只是个匠人,成不了传承者。”
“你眼里只有功绩,只有名利,忘了为何要修复古籍,忘了古籍存在的意义。你的心,被世俗的浮躁蒙住了,所以你的魂,才会离体,才会游历世间,看清这一切。”
就在这时,古籍库的深处,一道苍老的虚影缓缓走来,身着古代贡士的官服,面容儒雅,周身裹着浩然正气,正是聊斋里的张贡士本尊,也是历代文人魂灵的守护者。
“吾乃张贡士,百年前也曾魂游世间,看透人心,顿悟本心。”老贡士看着小人张砚,语气郑重,“你我同姓,同是文人,同是魂游微身。今日我来,是为点醒你——文人之责,不在功名利禄,不在技艺通天,而在心正、情真、意诚。心正,方能修古籍;情真,方能传文脉;意诚,方能守初心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