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音乐学院的古琴教研室,深秋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落在温景然指尖的琴弦上。
三十岁的温景然,是学院最年轻的古琴副教授,出身古琴世家,指尖抚过的每一根弦都带着岁月的温润。他性子清冷,不爱应酬,整日泡在教研室和琴房,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老琴。这天,他从古董商手里收来一把民国时期的落霞式古琴,琴身杉木质地,漆面斑驳,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古韵,琴腹内刻着极小的“宦娘”二字。
“温老师,这琴看着年头不短,就是音色有点闷,得好好调调。”助手小陈帮忙把琴抬进琴房,笑着说。
温景然指尖轻触琴面,只觉得一股微凉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,不像其他老琴的沧桑,反倒带着一丝女子的温婉。他点点头:“我慢慢修,这琴有灵性。”
夜里十点,学院早已空无一人,琴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。温景然坐在琴前,正用细砂纸打磨琴面的锈迹,突然,一阵极轻的琴声从琴身传来,不是他弹的,是《平沙落雁》的片段,指法娴熟,音色清越,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凉。
温景然猛地停手,环顾四周,琴房里只有他一人,门窗紧闭,连风都没有。他以为是错觉,再次伸手,刚碰到琴弦,琴声又起,这次是《潇湘水云》,悲怆的曲调像是在诉说无尽的心事。
“谁?”温景然沉声问道,指尖攥紧,心里虽惊,却不害怕——他从小听祖辈说,老琴有灵,尤其是名家用过的琴,常会附着琴魂。
琴声戛然而止,琴面上,竟缓缓浮现出一个素衣女子的虚影。女子穿着民国时期的月白旗袍,长发挽成低髻,眉眼温婉,唇色浅淡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柔光,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。她垂眸看着琴弦,指尖虚虚一拂,琴音再次响起,温柔得像一声叹息。
温景然愣住了,他看着女子的虚影,轻声问:“你是……琴腹里的‘宦娘’?”
女子的虚影微微颔首,琴音化作细碎的音符,像是在回应。温景然这才明白,这不是普通的老琴,是宦娘的琴,而宦娘的魂魄,就附在这琴上。他祖辈曾说,琴魂多是执念不散的琴师,或为琴,或为情,困在琴中,不得解脱。
“你为何困在琴中?”温景然坐直身子,语气平和,没有半分畏惧。
宦娘的虚影轻轻晃动,琴音变得低沉,像是在诉说委屈。温景然虽听不懂琴音里的故事,却能感受到她的悲戚——那是一种求而不得的遗憾,是藏在心底的深情,无处安放。
从那天起,琴房里的怪事多了起来。温景然夜里练琴,宦娘会在一旁“听”着,偶尔用琴音和他合奏;他修复琴身时,宦娘会用灵力帮他抚平细小的裂痕;他累了趴在琴上睡着,醒来时身上会盖着一件薄毯——那是宦娘用灵力幻化的,带着淡淡的檀香。
温景然渐渐习惯了宦娘的存在,他给琴取名“念宦”,每日都会弹几首曲子给她听,从《流水》到《梅花三弄》,宦娘总会用琴音回应,琴房里的气氛,温柔而静谧。他能感觉到,宦娘的虚影越来越清晰,不再是最初的淡影,偶尔能看清她眉眼间的细纹,那是民国女子特有的温婉与哀愁。
他曾试着问她的过往,宦娘只是用琴音弹起一段悲伤的曲调,然后轻轻摇头,像是不愿提及。温景然不再追问,他知道,每个人都有藏在心底的秘密,琴魂也不例外。他只当她是一个特殊的“琴友”,相伴左右,不问过往。
可他不知道,宦娘的目光,总是落在他的侧脸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。她看着他指尖抚过琴弦,看着他认真修复老琴,看着他偶尔对着窗外发呆,心里的情愫,像琴音一样,悄悄蔓延。她是民国时期的古琴名家温宦娘,因情伤投湖,魂魄附在自己的琴上,百年间,见过无数琴师,却只有温景然,能让她感受到久违的温暖,能听懂她琴音里的心事。
人鬼殊途,她不敢表露,只能默默守在他身边,听他弹琴,陪他熬夜,看着他的身影,便觉得心安。
新学期伊始,音乐学院迎来了一批新生。苏良工背着古琴,站在古琴教研室门口,手心微微出汗。她出身普通家庭,从小痴迷古琴,凭着一股韧劲考上音乐学院,却总觉得自己天赋不如人,尤其是面对清冷的温景然老师,更是紧张得不敢说话。
“苏良工?”温景然抬头,看到门口的女孩,穿着简单的白T恤,扎着马尾,眉眼干净,怀里的古琴是普通的桐木琴,却被保养得极好。
“温老师好!”苏良工连忙鞠躬,声音细若蚊蚋。
温景然点点头,指了指琴房里的座位:“坐吧,弹一段我听听。”
苏良工坐下,指尖颤抖着拨弦,弹的是《阳关三叠》,指法生涩,节奏不稳,弹到一半,突然错了音,脸瞬间红透,差点哭出来:“对不起,温老师,我……我没弹好。”
温景然没有批评她,反而轻声说:“别紧张,古琴讲究心境,心稳了,琴音才稳。再弹一次,我陪着你。”他坐在她身边,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,带着她纠正指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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