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八岁的孩子。因为一个遥远而模糊的“可能”,就要被“矫正”。
“我……我下不去手。”沈渊痛苦地闭上眼,“我借口说技术难度太大,需要时间。‘引路人’当时没说什么,但眼神很冷。从那以后,我感觉到了变化。他们似乎不再完全信任我。送来的‘订单’变少了,而且,‘引路人’也不再亲自来,换成了不同的、更沉默的生面孔,交接方式也更加隐蔽。”
内心的怀疑和负罪感,如同缓慢滋生的藤蔓,开始缠绕他。他开始在记录旁写下那些不由自主的旁注,开始梦见那些逝去的面孔。笔记本上最后那段忏悔的文字,就是他内心挣扎到极点的产物。
“我知道,‘时序会’不会容忍一个不稳定的因素。我一直在等,等他们来‘清理’我,或者等你们……来抓我。”他看向秦风和林瑶,眼神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,“这样也好……真的。这债,欠得太久了。”
“那个‘引路人’,他是谁?他的名字?相貌?”林瑶抓住关键,立刻追问。
沈渊摇了摇头:“他从不说真名。相貌……过去太久了,很模糊。他总是穿着得体,像个老派的教授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眼睛……很亮,看人的时候,好像能把你从里到外都看透。说话声音不高,但很有力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”
这个描述,与特案组之前对“老师”的侧写高度吻合!那个隐藏在无数案件背后的幽灵,终于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轮廓——一个极具魅力和说服力的、知识分子气质的老年男性!
“你们之间的联系方式?除了当面交接,还有没有其他途径?电话?信件?”秦风问。
“以前他会不定期来找我。近十年,主要是通过‘死信箱’。”沈渊说出了一个地址,是城南公园一个极其隐蔽的树洞。“需要我制作新‘媒介’时,指令会放在那里。完成后,我也把东西放在那里。”
“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三个月前。他们让我制作一批……新的东西。不是针对具体个人的,更像是一种……范围性的影响装置。”沈渊努力回忆着,“图纸很复杂,核心要求是产生一种特定频率的声波和光脉冲组合,覆盖范围要广。我借口年老体衰,零件难寻,一直在拖延。”
范围性影响装置?这听起来像是为了某个更大的行动做准备!特案组众人心中都是一凛。
“关于‘时序会’,关于‘刻刻’,你还知道什么?他们的总部在哪里?最终目的是什么?”林瑶追问。
沈渊再次摇头,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力感:“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。‘引路人’从不透露更多。‘时序会’对我来说,就像……就像一个只有单一接口的黑箱。我只负责接收指令和输出‘产品’,至于箱子里是什么,最终目的是什么,我无权知晓,也不敢多问。‘刻刻’……他们把它描述得像神,或者一种至高无上的法则。”
他提供的关于组织核心结构的信息有限,但这在意料之中。像沈渊这样的外围技术人员,很难接触到真正的核心机密。
然而,他提供的关于“引路人”(极可能就是“老师”)的相貌特征、死信箱的位置,以及那个正在筹备中的、危险的“范围性影响装置”,是极其宝贵的突破!
审讯持续了数小时。沈渊仿佛要将压抑了一生的秘密和悔恨全部倒空,叙述了许多细节,关于那些受害者的,关于他内心煎熬的。他的忏悔是真实的,痛苦是深刻的,但这并不能抵消他手上沾染的血腥。
法律会给他应有的审判。
当沈渊被带离审讯室时,他的背影显得更加苍老和脆弱。那个未说出的故事——一个原本可能安度晚年的钟表匠,如何被一个宏大而邪恶的理念蛊惑,一步步沦为杀人工具,最终在良知的谴责下走向崩溃的故事——终于被揭开了一角。
观察室内,老王和小林已经开始根据沈渊的描述,绘制“引路人”的模拟画像,并部署人手对城南公园的“死信箱”进行严密监控。
“他不是‘老师’,但他把我们带到了‘老师’的门口。”林瑶看着沈渊消失的方向,沉声说道。
秦风沉默地点了点头。沈渊的故事,像一块沉重的拼图,填补了“时序会”运作模式的重要一环,也让那个名为“老师”的阴影变得更加具体和迫近。然而,更大的谜团依然笼罩着他们:“时序会”的终极目的、“刻刻”的本质、以及那个正在准备中的“范围性影响装置”……
张猛的仇,还没有报。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“未说出的故事”或许告一段落,但由这个故事引出的、更加汹涌的暗流,正等待着他们去面对。铁窗之内,沈渊将面对法律的审判和自己的良知;而铁窗之外,特案组即将奔赴下一个,或许更加危险的战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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