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离恨每次回来都会换一身干净衣袍,但旧衣上偶尔会沾着没洗净的泥渍,有时候袖口还有暗色的擦痕。
他从不争辩,也从不抱怨。
三年前春天,洞口外又一次喧哗大作。
南开琉柒抬起头的时候,看到一个人影从洞外倒飞进来,撞在石壁上,滚落在地,扬起一片尘土。
衣袍上全是血,前胸一道伤口深可见骨,血沿着衣襟淌下来,在身下聚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。
他冲过去扶着血离恨坐起来,手指沾满了温热黏腻的液体。
抬头时,洞口站着一个穿着暗纹衣袍的中年男人,元婴修为,正低头望着他们,神色从容得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。
“魔修早该清理了,”那人说,“留着也是祸害。”
血离恨靠在他怀里,气息已经很弱了,脸色苍白得像纸,嘴唇翕动了几下,声音轻得像一吹就会散掉:“……别还手。”
然后手就滑了下去。身体越来越凉,直到再也没有温度。
南开琉柒跪在那片潮湿的石地上,抱着师尊的身体坐了很久。洞口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,那个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外面吹进来的风声里。
他没有追出去,也没有哭。只是手脚冰凉,眼神一点一点变得空了下去,像是心底有什么东西在那天被彻底碾碎了。
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有笑过。
血离恨的墓在后山一棵树下。木牌是他自己削的,字也是自己刻的,笔画不算端正,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。
“血离恨”三个字立在土堆前,周围长满了野草。
第二年春天,土堆上长出了鲜红的彼岸花,一朵一朵开得很盛,在风里轻轻摇着。
他每年都去,每年的花开得都一样好。
他始终没懂,为什么血离恨明明是风吟宗的长老,却连一个杂物弟子的待遇都不如。
后来他听宗门里一个扫地老人说,血离恨当年捡到他时,他快死了,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到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一个婴儿能撑那么多天,本身就是一个奇迹。
血离恨抱着他挨家挨户地去求人救,敲过许多扇门,只想让他活下来,哪怕能送到某个正道宗门里也好。但那些人,都关上了门。
最后血离恨只能用自己的魔气救了他。从那以后,他终身多病,体质虚弱,却活了下来。
南开琉柒站在湖面上,握着扇骨,垂眼看着自己脚下泛着细浪的湖水,很久很久。
最后他轻声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只说给自己听:“师尊不坏的。真的不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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