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来的时候,勤耕的试验田变成了一幅画。
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画。是淡淡的、安安静静的、让人看了心里发软的那种画。
那些植物开始变了。绿的变黄,黄的变红,红的变紫。一层一层地染过去,从田这边染到田那边,从山脚染到山顶。
勤耕每天泡在里面。
不是干活。就是看。
看那些颜色一天一天地变。看叶子一片一片地落。看那些曾经热闹了一夏天的生命,慢慢安静下来。
那株矮小的母亲,今年叶子黄得特别好看。
不是那种枯黄。是一种暖暖的、金灿灿的黄。阳光照在上面,整株都在发光。
那十二株小的,围着它,也黄了。有的黄得深一点,有的黄得浅一点,围成一圈,像一群孩子围着母亲。
勤耕蹲在它们旁边,看了很久。
那株母亲今年开了十五朵花。十五朵花结了十五串籽。一串一串的,黑亮黑亮的,挂满枝头。
勤耕小心翼翼地摘下来,用布包好。
明年,这些籽要种下去。
种在它们旁边。
让它们的孩子的孩子,继续陪着它们的母亲。
一代一代。
一年一年。
他站起来,往田里走。
走到那株透明的植物旁边,停下来。
它也黄了。但黄得不一样。是透明的黄,阳光照在上面,能看见叶子里面那些细细的脉络,像一幅画。
它每年都是最后一个黄的。
像是在说:我再多看一会儿。
勤耕看着它,笑了笑。
“那就多看一会儿。”
那株透明的摇了摇,像是在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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觉痛的菜地今年收得特别多。
多到吃不完。多到晒不完。多到屋檐下挂满了,屋里堆满了,还是收不完。
他把多的分给村里人。
这家送一把,那家送一捆。送到最后,自己也记不清送了多少。
有人问他:“你自己够吃吗?”
他说:“够。明年还能种。”
止水看着他忙进忙出,不说话。
但每天傍晚,她都会煮一锅汤,等他回来喝。
那株草今年开得特别久。
往年只开一天。今年开了三天。
第一天开,第二天还开着,第三天居然还在。
觉痛每天蹲在旁边看,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。
第三天黄昏,那朵花终于谢了。
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,落在土里,落在草根旁边,落在觉痛手背上。
他低头看着那些花瓣,心里忽然涌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不是难过。
是另一种东西。
像是一个人送你一件很珍贵的东西,送完了,就走了。
你知道它不会再回来。
但你知道,明年,它还会再送。
止水走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两人就这么蹲着,看着那些落在地上的花瓣。
看了很久。
天黑了。
觉痛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明天见。”
止水点点头。
他转身往山下走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下,那株草静静地立着。
花瓣落了一地。
但它还在那儿。
等着明年。
等着再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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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镜的小屋里,炉子又生起来了。
不是冷。是阿诚他们非要生。
“您一个人,万一夜里冷了怎么办?”阿诚说,“生了暖和。”
心镜没反对。
炉子生起来,屋里果然暖和多了。
阿诚他们来得更勤了。有时候一天来好几拨。送菜的,送柴的,送米的,送什么的都有。
心镜的小屋,快成仓库了。
她看着那些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,忽然想起以前在主塔里的时候。
那时候什么都没有。但什么都不缺。
现在什么都缺。但也什么都不缺。
缺的是一个人清清静静的日子。
不缺的,是这些热热闹闹的惦记。
她坐在炉边,烤着火,听着外面的风声。
风声很大,一阵一阵的。
但她心里,暖和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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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藏圣印的藏经阁门口,那片椅子还在。
但坐的人少了。
天冷了,出来晒太阳的人少了。
他还是每天下午出来坐一会儿。
哪怕一个人,也坐。
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眯着眼睛,看着空荡荡的广场。
看着那株无相兰,叶子还绿着,在一片枯黄里格外显眼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第一次坐在这个地方的时候。
那时候旁边坐满了人。老的少的,男的女的,热热闹闹的。
现在只剩他一个了。
不是死了。是老了,出不了门了。
他也老了。但还能出门。
他还能坐在这个门口,晒着太阳,看着那株还绿着的无相兰。
这就够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眯起眼睛。
阳光暖洋洋的。
风呼呼地吹。
他睡着了。
梦里,旁边坐满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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