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来的时候,勤耕的试验田已经看不出是试验田了。
它变成了一片海。一片绿色的、起伏的、会呼吸的海。
那些植物长疯了。高的窜到人胸口,矮的铺满地,藤蔓爬得到处都是,牵牵扯扯的,分不清是谁的叶子谁的花。
勤耕每天泡在里面。
不是干活。就是泡着。
从这头走到那头,从那头走回这头。看看这株,摸摸那株。有时候一站就是半天,什么事也不做,就那么站着。
有人问他:“您天天看,看不腻吗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看它们长,看不腻。”
那株矮小的植物,今年旁边多了十二株小的。
小小的,嫩嫩的,围着它们的母亲,挤挤挨挨地站成一圈。有的高一点,有的矮一点,但都长得精神。叶子绿得发亮,在风里轻轻摇着。
勤耕每天都要在它们旁边蹲一会儿。
数数它们长了多少。看看有没有虫。摸摸土干不干。
那株母亲,今年开的花更多了。数了数,十五朵。小小的白花,藏在绿叶中间,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。
但勤耕发现了。
他蹲在那儿,一朵一朵地数。数完了,笑了。
“十五朵。”他说。
那株母亲摇了摇,像是在说:嗯,十五朵。
那十二株小的也跟着摇,像是在说:我们明年也会开的。
勤耕看着它们,忽然想起那包籽。
他全种下去了。一个不剩。
现在它们都在这儿了。
围着它们的母亲,好好地长着。
他看着它们,看了很久。
然后站起来,继续往田里走。
走到那株透明的植物旁边,停下来。
它也长高了。比去年又高了一截。叶子还是透明的,阳光照在上面,能看见叶脉里有什么在缓缓流动。
不是故事。不是记忆。
就是活着的那种流动。
他看着它,它也看着他。
就这么看着。
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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觉痛的菜地今年又扩大了。
不是他自己扩的。是止水扩的。
有一天他来的时候,发现地边上多了一小片新翻的土。整整齐齐的,垄都打好了。
他愣住了。
止水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种子。
“种这个。”
觉痛接过来,看了半天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觉痛又愣住了。
“不知道你让我种?”
止水看着他,没说话。
但那眼神好像在说:种了就知道了。
觉痛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行。种了就知道了。”
他蹲下来,开始挖坑。
止水也蹲下来,帮忙。
两人一起,把那片新地种满了。
种完了,站起来,看着那片刚埋下的土。
那株草在旁边,叶子绿得发亮。
觉痛忽然问:“它今年会开吗?”
止水想了想。
“会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止水没回答。只是指了指那株草。
那株草顶端,已经冒出了一个小小的、绿色的东西。
花苞。
觉痛凑近了看,眼睛都亮了。
“又有了!”他说,“今年又有了!”
止水点点头。
两人就那么蹲着,看着那个小花苞,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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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镜的小菜地今年种满了。
不只是小白菜。还有黄瓜、豆角、茄子、辣椒。阿诚他们种的,种得乱七八糟的,但都长得挺好。
黄瓜爬了架,豆角挂了藤,茄子在叶子下面藏着,辣椒红红绿绿地挂着。
心镜每天早起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们。
看看黄瓜长了多长,看看豆角能不能摘,看看茄子有没有被虫咬。
看完了,摘一篮子,回去做饭。
阿诚他们来得更勤了。
隔三差五就来,来了就帮忙。浇水、除草、搭架子,什么活都抢着干。
干完了,就坐在屋檐下,喝茶,聊天,等饭吃。
心镜做饭,他们就等着。
饭好了,一群人围着小桌,吃得热火朝天的。
有时候吃到天黑,月亮都出来了。
阿诚有一次说:“前辈,您这儿比我家还热闹。”
心镜看着他,没说话。
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那是笑。
是这些日子以来,最常见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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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藏圣印的藏经阁门口,那片椅子已经不够坐了。
人太多了。
老头老太太,年轻人,孩子,坐得满满当当的。椅子不够,就坐台阶上。台阶不够,就站着。
站着也愿意。
晒太阳嘛,站着也能晒。
守藏圣印还是坐在最中间,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
旁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他一直在那儿。
有人问他:“您每天都这么晒,不烦吗?”
他睁开眼睛,看了那人一眼。
“烦什么?”
那人说:“天天一样,不烦吗?”
守藏圣印想了想。
“一样才好。”
那人不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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