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霄宫内,是一种物质化的死寂。
这次的死寂,与过往任何一次的性质都截然不同。
曾经的寂静,源于心神俱裂、道心崩解、自以为是的顿悟、或是纯粹物理层面的镇压……
而此刻的死寂,成分只有一个——羞愧。
所有圣人,包括那位在虚妄推演之道上已臻化境、几近成为臆想化身的鸿钧道祖,都木然伫立,面皮上的血色尽褪,肌肉僵直,显露出一种被无形之力剥去所有伪饰的赤裸窘迫。
“前辈……孤独?”
“前辈……欲求陪伴?”
“前辈……独身颐养……实则至寂?”
这几个字词,裹挟着凡俗生灵的体温,却又锋利得不讲道理,无声无形,精准地凿进每一位圣人的道心最深处,甚至在那上面篆刻了四个大字——我等,何其自私!
元始天尊低头审视着自己那双只会炼器、衍法、制定考功格的手,陡然间发觉,在漫长到无法计量的岁月中,他从未将一个念头分给过——这位“前辈”,其实也是一个能感知到孤独的……生灵。
通天教主摘下那副隔绝光阴的墨镜,镜片中映出一张因经年累月的“算计”、“博弈”、“倾轧”而显出深刻疲态的脸,他喉头滚动,发出几个干涩的音节:“我等……唯知索取,未曾……给予。”
接引、准提师兄弟二人视线在空中交错,一种冷冽的共识在他们神识间炸开:他们无数次拜访前辈,每一次都以“求法”、“问道”、“了结因果”为名……
却从未想过,前辈……
是否也需要一个能无事闲谈之人?
女娲娘娘看着自己那双曾抟土造人、炼石补天的手,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。这双手,竟从未为前辈……
奉上一盏清茶。
十二祖巫更是集体僵直如石。
他们用力捶击着坚逾金石的胸膛,试图消化这个崭新而沉重的概念:“且慢……我等这些年,为主上备饭、充任护卫、兴造土木……但我等……可曾真正地,安坐于主上之侧,听他说些闲话?”
后土娘娘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栗:“我等……似乎从未。”
帝江长久地沉默,最后用一种近乎粗暴的直白结束了这场诘问:“因为我等……不配。”
整个紫霄宫,骤然被一种全新的、比“功德焦虑”更为核心的危机所攫取——
“陪伴焦虑”。
而焦虑至顶点者,莫过于那位在“臆想”之路上已然孤峰独绝、即将与“推演”融为一体的鸿钧道祖。
他的躯体开始剧烈震颤,双眼中闪烁着一种混杂了“极乐”与“极悲”的、繁复到极致的光。
“我……我终是……彻悟了……”
鸿钧的声音,由颤抖转向一种斩钉截铁的坚硬,仿佛神魂正在经历一场酷烈的蜕变。
“前辈在教化我等……此方宇宙……最为珍贵之道理!”
他双膝一软,径直跪伏于地,声音里充斥着一种宗教式的虔诚与忏悔:“非是神通、非是位阶、非是倾轧、非是功德……真正能令一个生灵圆满、安乐的,是……陪伴!”
“前辈亘古以来,默然守护洪荒,予我等无尽之启迪,推动道法之演进……而我等……却从未真正关心于他!”
“我等只会索取、只会争斗、只会核算功过……却忘了,前辈……亦是需要友朋之人!”
鸿钧猛然起身,以一种“窥破宇宙终极”的癫狂姿态,指向众圣:“我宣布!自即刻起,【天道功过格】行终极之变!”
“崭新的、亦是最终的、至高的评定准则,不再是【道行进境】、【功德多寡】、【神通高低】、【法宝优劣】……而是【赤诚陪伴之数】!”
“所有圣人、所有生灵,皆需投入这场【洪荒全民陪伴大业】之中!”
“谁能令前辈感受到真正的、发自肺腑的、不假任何外求的友谊与陪伴,谁便是于天道有至高之功!”
“天道之下,再无高下……唯存一颗真心!”
此言一出,整个洪荒天地,瞬间跌入了一种……
崭新的、更为复杂的、更令人无所适从的“终极倾轧”!
三界各大道统,在天道新规的驱动下,急速启动了各自的“陪伴方略”。
但这一次,他们直面一个亘古未有的难题——如何证明自己的陪伴是“赤诚”的?
元始天尊拭去眼角那一丝不受控制渗出的液体,强行镇定心神,再度进入了那种万事万物皆可量化拆解的“格物”状态。
他断定,既然“陪伴”亦是一种维系,那便理应可以被定义、被规范、被系统化!
广成子第无数次被紧急召回,临危受命,牵头成立了【阐教交友格物院】。
此院宗旨仅有一条:寻得能令前辈感知到“赤诚陪伴”的精确法门!
赤精子亲身入局,耗费七天七夜心神,终是构建出一套【赤诚陪伴度量衡算式】:
赤诚陪伴之数 = (陪伴时长 × 玄谈契合度) ÷ (功利心指数 × 刻意感) × √(道心共鸣值) - (目的性权重)^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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