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牛的手臂一点点垂了下来，镐头重重砸在地上，溅起一片尘土。
他眼圈红了，低下头，不敢看沈南的眼睛。
沈南又转向那个叫嚣的老头和其余村民，语气变得更加沉重。
“乡亲们，你们觉得我沈南是那种看着大家受穷的人吗？”
“如果我想捞钱，我何必拒绝海锐资本的五个亿？何必得罪万佳集团？”
“我告诉你们松茸利润高，是因为那是高技术、高风险！”
“你们以为去基地偷师就能学会？那是人家失败了多少次才成功的！”
“你们现在把果树砍了，菌种如果培育失败，那刘就是颗粒无收！”
“到时候，你们连买种子的钱都没有，拿什么过日子？”
沈南的声音在众人之中响起。
人群中开始出现窃窃私语，狂热的气息也在慢慢冷却。
沈南趁热打铁，跳上那个歪倒的树干，指着满地的狼藉。
“杨教授的心血被你们毁了，果研所的技术员昨天被你们气得哭着走了。”
“你们砍掉的不仅仅是树，是咱们双吉县的另一条腿！”
“松茸再好，也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！”
“这是赌博，不是过日子！”
沈南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我向你们保证，种果树也能致富！”
“但我需要你们给我时间，也给杨教授一个交代！”
“从今天起，谁要是再动一棵果树，不仅取消所有产业补贴，还要赔偿杨教授的科研损失！”
“别以为法不责众，我沈南说到做到！”
“沈书记……”
杨颜鲜终于忍不住了，她拨开人群，走到沈南身边，看着满地狼藉，眼圈通红。
“你看看，这都是我三年的数据啊……”
沈南转过身，对着杨颜鲜深深鞠了一躬：“杨教授，对不起。”
“是我的管理工作没有做到位，没把道理讲透。”
“您可不能走，您得教教这帮犟驴，怎么把果树种得比松茸还金贵！”
杨颜鲜愣住了，她没想到沈南会如此坦诚。
看着沈南那熬红的双眼和真诚的道歉，杨颜鲜心中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楚和责任感。
“沈书记，你这是干嘛……”
杨颜鲜的语气软了下来。
“我可以不走，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！”沈南立刻道。
“我要成立‘双吉县果业技术托管中心’，所有农户必须按照我的技术标准种植，谁不听，我就断谁的苗、断谁的技术支持！”
杨颜鲜恢复了学者的严厉。
“既然要致富，就得讲科学，不能再这么胡闹！”
“没问题！”
沈南立刻转向村民。
“听到了吗？从今天起，杨教授就是咱们的‘果业总司令’！谁不听话，我就撤他的补贴，拆他的大棚！”
村民们面面相觑，看着杨颜鲜那副动真格的表情，再看看沈南那不容置疑的眼神，终于彻底泄了气。
李二牛挪动脚步，艰难的走到杨颜鲜和沈南面前，低着头。
“沈书记，杨教授，我错了！”
“我不砍了，我以后再也不敢了！您教我怎么种，我就怎么种！”
有了带头人，其余村民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工具，表示愿意听从安排。
沈南松了口气，他把李二牛的身子扶正，转头对杨颜鲜道：“杨教授，果林重建的费用，县财政全额拨付。”
“另外，我向您保证，两年之内，我要让双吉县的水果，平均亩产和价格赶超松茸！”
沈南的话让在场所有农户都鼓起掌来，一个个眼中都带着希望。
反观赵永合等人，虽然也在鼓掌，但眼神之中的担忧怎么都化不开。
果林风波虽然暂时平息，但沈南心里清楚，如果不让果农看到实实在在的“金疙瘩”，这帮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乡亲，迟早还会拿起斧头。
送走杨颜鲜后，沈南立刻把赵永合和杜一航叫到了地头。
“永合，寒飞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杨教授的技术能保产量、保品质，但卖不上价，老百姓照样要骂娘。”
沈南蹲在地上，捡起一片被砍断的苹果树枝，枝头还挂着青涩的幼果。
“书记，现在水果贩子收苹果，压价压得厉害。”
“咱们双吉苹果虽然甜脆，但在市场上没名气，这些贩子们都知道咱们急着出货，到时候肯定把价格压得很低，恐怕比成本价高不了多少。”
杜一航愁眉苦脸。
“那就不卖给贩子。”
沈南将树枝扔掉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
“我们可以打‘生态牌’、‘扶贫牌’，甚至‘政治牌’。”
沈南嘴角露出一抹微笑，如果说推销文案的话，前世在短视频APP上随便都能找到很多。
既然不卖给贩子，那就想办法让别人抢着来买。
与此同时，荣城市委书记柳庆山正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，听着心腹的汇报，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。
“书记，双吉县那边乱成一锅粥了。果农砍树，沈南差点被围攻。”
“听说他答应果农要把苹果卖出高价，这不是痴人说梦吗？”
柳庆山的秘书说起这个的时候，那叫一个眉飞色舞，恨不得跳一段舞，来巴结自己的领导。
“让他随便折腾。”
柳庆山慢条斯理地品着茶。
“沈南以为他是神？现在的水果市场，那是渠道为王。”
“只要我打个招呼，省城的几大批发市场，谁敢进他的货？”
“我要让他那点可怜的政绩，烂在地里！”
柳庆山拨通了几个老朋友的电话，都是省内大型商超和批发市场的老总。
只是几句话，轻飘飘地就把双吉县的水果列入了“黑名单”。
一个月后，双吉县，县委临时指挥部。
沈南挂断杜一航的电话，脸色阴沉。
杜一航刚刚跟他汇报，省城最大的果蔬批发市场“红旗市场”明确拒绝双吉县苹果进场，甚至连周边的二级批发商都不敢收货。
如果是一两家拒绝，或许还没有什么，但是这么多家都拒绝，那事情就值得推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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