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宋政和四年,暮春三月,汴梁城中的牡丹开得正盛。
陈巧儿站在宣德门外的石阶上,仰头望着这座巍峨的宫城,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。她前世在纪录片里见过故宫,也去过横店影视城,可真站在北宋皇宫面前时,那种历史厚重感还是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“巧儿,你的手在抖。”花七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带着几分揶揄,“怎么,连鲁大师的机关你都敢拆,进个宫反倒怕了?”
陈巧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掌,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道:“你不懂,拆机关最多被砸死,可在宫里走错一步……那是要诛九族的。”
“你又没有九族。”花七姑平静地提醒她。
“……谢谢,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独特。”
花七姑唇角微微一勾,没有再接话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褙子,发髻高挽,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,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绦带,行走间裙裾微动,宛如山间清泉流入这繁华帝都。饶是陈巧儿天天与她朝夕相处,此刻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。
“看什么?”花七姑察觉到她的目光,微微侧脸。
“看我家七姑今天真好看。”陈巧儿老实回答。
花七姑面上一红,正要说什么,前方引路的宦官已经回头,尖细的嗓音响起:“两位娘子,请随咱家来,官家已在集英殿等候。”
两人连忙收敛神色,跟随宦官穿过一道道宫门。一路上,陈巧儿的眼睛几乎没闲下来过——她在默记宫城的布局、守卫的换岗位置、水道的走向。这是她穿越以来养成的习惯,每到一处新环境,先摸清逃生路线。
当然,她不会告诉花七姑,她同时还在心里吐槽这座皇宫的排水系统。
“这沟渠的设计居然考虑了坡度落差,还用陶管衔接防渗……北宋的市政工程水平也太超前了吧?”她小声嘀咕,“等等,我居然在羡慕古代基建,我是不是被同化了?”
“你在念叨什么?”花七姑侧耳倾听。
“没什么,职业病犯了。”
集英殿内,宋徽宗赵佶正斜倚在御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方端砚,身旁是几位近臣和妃嫔。殿中央空出一片场地,显然是为今日的献艺准备的。
陈巧儿与花七姑入殿,行了大礼。这是她们第一次面圣,按礼制本不该如此随意,但据说官家今日心情甚好,便免了繁文缛节,直接让她们进来。
“你就是那位会造‘自动机关’的陈巧儿?”宋徽宗放下砚台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,“朕听闻你在汴梁城中造了一座会自动倒酒的台子,可是真的?”
陈巧儿低头答道:“回官家,那是小民闲暇时做的玩物,不值一提。”
“不值一提?”宋徽宗笑了,“朕那位驸马都尉可是在你家酒楼喝了一下午,回来跟朕念叨了三天。来,让朕看看,你到底有何本事。”
陈巧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,约莫巴掌大小,外表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。她将木盒放在地上,轻轻拨动盒底的机关。
木盒内传来细微的齿轮转动声,紧接着,盒盖缓缓打开,一只木制的小鸟从盒中探出头来,左右转动了几下,竟然振翅飞起,在殿中盘旋了一圈,又稳稳落回盒中。
殿内一片寂静,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叹。
宋徽宗猛地坐直了身子,眼睛亮得惊人:“这……这是机关术?它怎会自己飞?”
“回官家,小鸟体内装有发条和偏心轮结构,翅膀的振动频率经过精密计算,箱体内还设了磁石引导归位。”陈巧儿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,“说白了,就是把上发条的玩具和磁铁结合了一下。”
她没说这设计灵感来自她前世看过的自动折纸鸟视频,也没说她其实连空气动力学的基础公式都用上了。
“妙!大妙!”宋徽宗抚掌大笑,“来人,赏!”
陈巧儿还没来及谢恩,身旁的花七姑已经上前一步,盈盈拜倒:“官家,民女也准备了一支舞,愿为官家助兴。”
宋徽宗兴致正高,挥了挥手:“准了。”
乐师奏起一曲《清平乐》,花七姑拂袖起身,舞姿翩跹。与她在山野间的灵动不同,今日这支舞端庄而不失柔美,每一个转身、每一次回眸都恰到好处,既不逾矩,又暗含风骨。
陈巧儿站在原地看呆了。
她知道花七姑的舞跳得好,但她从不知道,当花七姑穿上正式的舞衣、站在殿堂之上时,竟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。那不只是身体的动作,更像是一首无声的诗,一幅流动的画。
舞毕,宋徽宗再次叫好,甚至动了让花七姑入教坊的念头。花七姑婉言谢绝,只说愿随陈巧儿左右,不敢贪图富贵。
宋徽宗也不勉强,随口夸赞了几句“伉俪情深”之类的客套话。陈巧儿注意到,在说这话时,皇帝身边的一位贵妃微微皱了皱眉,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种目光,陈巧儿见过——不是好奇,不是欣赏,而是打量猎物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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