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陵别院。
皇陵所在的山脉,冬日里总比其他地方更显肃穆。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枝桠,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,与远处守陵卫兵整齐划一地,刻板地脚步声隐约呼应。
更添几分孤寂与清冷。
别院的书斋烧着充足的地笼,温暖如春,屋内摆着的一株老梅树盛开朵朵,香气在屋子里飘荡。
寒王坐在宽大的书案后,面前摊开的是一部厚重的《资治通鉴》。他看得极专注,薄唇微抿,指尖无意识划过书页上的字。
试图从那些古老的治国得失、权谋征伐中,汲取他所需要的养分。皇兄罚他来此“静心读书”,绝非真的让他只读圣贤文章。
今日不知怎么的,心绪总有些难宁。
寒王眉头紧锁,抬手按了按心口,是这…屋中的地龙烧的太旺了?
他放下笔,推开身下圈椅,起身走到窗边,想透透气。推开半扇窗,凛冽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,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和泥土气息。
驱散了室内的暖意,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他极目眺远,越过皇陵层层叠叠的松柏,望向京都的方向。那里,是权力的中心,是繁华也是旋涡。
皇兄此刻在做什么?
京中局势如何了?
母后有没有替他担心?
还有柳絮…她…如何了?
种种思绪纷至沓来,那无形的气闷似乎也有了模糊的指向。上次皇兄过来密谈,那句看似开玩笑,却有些意味深长的:这担子,或许将来要分你一半。
此刻无比清晰的回响在耳边。
为什么要分他?
他可没有夺嫡之心啊…
“王爷,”身后传来苍老而严肃的声音,打断了寒王的沉思。
他转过身,见是负责督导他课业的太傅之一,陈太傅。老太傅年逾古稀,须发皆白,但眼神却锐利如昔,是先帝当年颇为倚重的文臣。
性子古板刚直,被皇兄亲自挑选来督导他读书。
“陈师。”寒王敛去眉间异色,恭敬行礼。
“王爷今日读到何处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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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皇陵别院的孤寂清冷截然不同,皇宫在晨光中苏醒,带着一种井然有序的,属于权力中心的繁忙与威仪。
宫人们脚步轻巧迅速,穿梭于廊庑殿阁之间,准备着各种主子的晨起事务。
萧霖川回到宫中时,已过晌午。
他换下那身沾染着宫外尘霜与隐秘欢愉气息的衣裳。换上尽显帝王威仪的常服,玉冠束发,眉眼间的温柔缱绻已被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以及某种下定决心的释然与锐利。
他去了御书房。
傅琳因为身子不适告假了。
所以今日侍立在侧的,是让周掌事新调来的张公公。御书房内,奏折已按轻重缓急门别类垒放整齐,张公公垂首侍立,低声禀报着京中与各地传来的紧要消息。
虽然放假了,但有些人有些事还是得处理。
“太后娘娘晨起过问皇上病情,听闻皇上在静养,便遣人送了参汤。”
“谢大学士递了帖子,言有事求见,关于漕运善后与春耕预备……”
“西北军报,今冬雪大,胡骑异动较往年减少,但边关诸将不敢松懈,请求增拨一批御寒物资……”
萧霖川一边听着一边随手翻阅着最上层的几份奏报,目光沉静,偶尔在某处停顿。
“传朕口谕,”他放下手中关于江南春讯预警的奏折,声音平稳无波,“谢阁老所奏之事,事关农本与漕运命脉,着其午后至南书房详议。”
“西北军所需物资,命户部与兵部会同核算,三日内拟定章程呈报,务必确保边军无恙。”
“是。”张公公躬身应下。
“另外,”萧霖川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空旷的庭院,那里依稀可见远处宫墙巍峨的轮廓,“命人……将朕私库中那套孤本《山河舆图志》寻出来,仔细包裹,连同朕前阵子批注过的几册边防策论,一并送去皇陵别院,交予寒王。
就说是…朕见他读书勤勉,供其参详。”
张公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不敢多问,只恭声应道:“奴才遵旨,即刻去办。”
萧霖川微微颔首。
棋盘之外,执子之人,是时候逐步退让了。
吩咐完毕,他并未立刻开始批阅奏折,而是起身,走向里间。里间的窗是正对着后殿方向的,他站在那里,负手而立,目光似乎能穿透重重殿宇,落在某个正在“休养”的人身上。
昨夜红烛下的誓言与温存,此刻化为一抹坚定地决心。他要给他的阿琳一个未来,一个不必再隐匿身份,扮演宦官,不必再为虚无缥缈的承诺等待的未来。
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而锐利,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。昨日短暂的放松,是为了积蓄更强大的力量,如今,他回来了,带着更明确的目标和更坚定的决心。
而远在皇陵别院的寒王,在接到那套《山河舆图志》和皇兄亲笔批注的策论时。
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力顿时到了眼前。
他好想冲破重重守卫,飞奔到皇宫中,亲口问问皇兄:不是?
为啥啊?
为啥…是我啊?
是不是搞错了?
我之前确实是想过圈地称帝。
但…没想过要圈这么大的地啊!
而此时的傅琳确实在休养,但此“休养”非彼休养。她拥着一床蓬松柔软的棉被,靠在垫的高高的迎枕上,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。
一壶香气袅袅的果茶,还有几本昨日在街上买的话本子。
她面色红润,眉眼舒展,除了有些地方会在动身时有些细微的不适,以及脖颈间需用脂粉掩盖痕迹外,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慵懒和明媚。
门被敲响,她立刻用被子将自己裹好,然后压低嗓音:“进。”
月儿捧着一个食盒进来,躬身道:“福大人,御膳房送来一份冰糖炖雪梨,说是皇上赐的,让大人润润嗓子。”
傅琳脸色微红,感觉皇老六在点自己。
但看在那汤汁清亮,闻着就香甜的份上,傅琳不予计较。
月儿放下之后,便轻手轻脚退出去了。
两个小宫女站在院中,看着光秃秃的枝桠,十分惆怅的叹息。
“大人什么都好,就是旧疾老是犯。”
傅琳今日有些微微异样的姿势在二人眼中看来,就是痔疮犯了的证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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