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鼓齐鸣,礼乐声自紫禁城中轴线一路铺开,震彻云霄。
太和殿前方的汉白玉广场上,文武百官与内外命妇按品阶序位,黑压压地站满了整座庭院,鸦雀无声,只余下风吹过朝服衣角的猎猎轻响。
瓜尔佳柠栀端坐在十二人抬的华美凤辇之中,明黄的凤袍裙摆如同流动的金水,自脚下一直铺到辇外。
她能听见外面山呼海啸般的礼乐,能感觉到脚下这座皇城因一场盛典而带来的细微颤动。
凤辇稳稳停在丹陛之下,掌事的女官上前,恭敬地将轿帘掀开一角。
“娘娘,到了。”日光刺得她微微眯了下眼。
再睁开时,便看见了那条长长的,通往权力之巅的白玉石阶。
而石阶的尽头,太和殿的门前,立着那个她看了半生的男人。
康熙今日穿了一身同样颜色的龙袍,负手立于最高处,目光穿过数百级台阶,越过肃立的百官,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。
按照礼制,她将独自走完这段路,到他面前去,接受册封。
可他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一直走到凤辇前,朝着辇车里的她伸出了手。
那只曾批阅过无数奏折,曾挽过千钧强弓,也曾无数次为她拭去泪痕的手,此刻就停在半空,掌心向上。
“柠栀,过来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压过了喧天的礼乐。
瓜尔佳佳柠栀看着那只手,眼眶忽然有些发热,她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他的掌心一如既往的温暖干燥,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,在她微凉的指尖上轻轻收紧。
“臣妾自己能走。”她轻声开口。
“朕想牵着你走。”康熙打断了她的话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。
他拉着她,转身,面向那长长的丹陛,一步一步,从从容容地向上走去。
底下跪着的百官命妇们,没有一个人敢抬头,却都能感觉到那两道交织在一起的明黄色身影,正如何以一种不合规矩却又理所当然的姿态,共同走向那座金銮宝殿。
当他们携手步入太和殿,在龙椅凤座前站定时,殿外的百官才终于敢抬起头来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“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
山呼之声排山倒海般涌来,震得殿内梁柱上的金龙都仿佛要活过来。
瓜尔佳佳柠栀侧过脸,看见站在百官最前方的胤秘。
她的儿子身穿一身杏黄色的太子朝服,身姿挺拔如松,正领着福恩,胤祈,胤泽,朝着他们的方向,恭恭敬敬地叩首行礼。
她看见胤秘的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,动作一丝不苟,起身时,那双酷似康熙的眼眸里,是远超他年龄的沉稳与担当。
大典礼成,天色渐晚,慈宁宫里摆开了家宴。
太后坐在上首,看着底下儿孙满堂的景象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皇帝如今可算是得偿所愿了。”太后看着坐在康熙身边的瓜尔佳柠栀,语气里满是亲近,“哀家瞧着,你比得了传国玉玺那天还高兴。”
“皇额娘说的是。”康熙端起酒杯,难得地没有反驳,“有皇后和孩子们在,朕心里踏实。”
“皇阿玛偏心。”福恩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,她捏着一颗荔枝,噘着嘴开口,“您眼里就只有皇额娘。”
“朕不偏心你额娘,难道还偏心你不成?”康熙瞪了她一眼,嘴角却带着笑,“你这丫头,越大越没规矩。”
“女儿的规矩都是皇阿玛惯出来的。”福恩吐了吐舌头,躲到瓜尔佳柠栀身后,“皇额娘您看,皇阿玛又凶我。”
“好了,别闹你皇阿玛了。”瓜尔佳柠栀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,给她剥了个橘子,“快吃吧。”
胤祈和胤泽两个小的坐在一处,正小声嘀咕着什么,不时发出几声偷笑。
只有胤秘,始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替康熙布菜,替弟妹们倒茶,一举一动都透着储君的风范。
康熙看着这一幕,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。
晚宴散去,夜色已深。
康熙屏退了所有跟从的宫人,只牵着瓜尔佳柠栀的手,登上了神武门的城楼。
夜风带着凉意,吹起柠栀宽大的凤袍衣角。
从这里望下去,整座巍峨的紫禁城尽收眼底,远处是京城里连绵成一片的万家灯火,像是天上倾泻下来的星河。
“柠栀,你看。”康熙站在她身侧,抬手指着那片璀璨的灯海。
“臣妾看着呢。”
“那会儿朕刚登基,这京城可没这么亮堂。”康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的感慨,“朕那时候就想,总有一天,要让这天下再没有一处暗着的地方,要让朕的子民,家家户户都能点得起灯。”
他顿了顿,侧过脸看着她,目光比那万家灯火还要亮。
“这是朕的江山,朕守了它大半辈子。”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,“如今,朕把它也交给你。”
瓜尔佳柠栀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。
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,鬓角早已斑白,可那双眼睛,却依旧是她初见时那般深邃,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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