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月应了声，便跑了出去。
赵芸娘心中冷笑，看来自己还比不上那一坛酒。
赵老爷忍痛割爱，最后再负隅顽抗一句：“这秋擎雨是我赵家祖传的手艺，年份最老的便在我这里，原本准备等小女出嫁的时候再拿出来的。”
赵老爷说完，指着一个小厮：“来人！你，快去催催，这丫鬟怎么来的这么慢。”
小厮跑了出去，正好迎面对上小月，毫不客气的拽着小月就往回走？
小月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小厮：“你这可是年份最老的那一坛？”
小月点了点头，方才那库房的人还不给呢。
小厮嗤笑一声：“老爷命我来拦你，不用拿这么好的，拿些次的哄哄那李公子就行了。”
见两人换了酒回到了正厅，赵芸娘：“小月，怎么来的这么慢，还不快斟酒。”
小月眼疾手快的先给李良畴倒上，再给赵老爷倒上。
李良畴一饮而尽，又少不了一番恭维。
“赵世伯，京中风声可曾知晓，闻说这次皇帝御驾亲征，是要去北境之地，一扫边患？”
李良畴不再看着赵芸娘，而是一副和赵老爷高谈阔论的样子，依照他的想法，这些女儿家不成接触的事情，说来之后反而更吸引人。
赵老爷慷慨激昂：“是！先皇也不过御驾亲征过一次，皇帝居然第二次御驾亲征，实乃我朝之幸！”
李良畴：“赵世伯可知，如今皇上离京，那留守监国的可是谁？”
赵老爷大喜过望：“难道？是李丞相？”
李良畴：“然也，非也，除了叔父之外，还有三朝元老的几位大人。其中一位，便是闻天府闻大人。”
如今的中宫皇后正是闻氏一族所出，如今太子不过才刚刚出生，就已经有了不少人靠向了闻天府一党，如今皇帝御驾亲征，留下的监国重臣之中，便有闻大人，那么圣意不言而喻。
李家自然也要向太子一党靠拢。
赵老爷一想到若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李良畴，这将来生的如果也是女儿，那之前那让外孙女嫁入皇家的想法又冒了出来。
此刻李良畴在他眼里，已然是一个冒着金子的貔貅。
与这两位男子不同。
赵夫人这边确是眉头紧皱，隔墙有耳，老爷与一个外人谈论起这话，一字不慎，说不定都要引来杀身之祸。
赵芸娘冷笑一声，自己方才说要掀桌砍人惹的满门抄斩，在母亲心中不过以为是胡言乱语，如今父亲与这外人如此高谈阔论，怎么又惹得人担心了？
赵老爷这下亲自为李良畴续酒一杯，上好的“秋擎雨”也不觉得惋惜了，只愿李良畴嘴里再多说点儿，心有他虑，那酒杯斟的差点满出来，语气里藏着恭维，感叹道：“皇上英明神武，志存高远，实乃江山社稷之大幸！”
两人一番话说完没完。
最后，李良畴开始懊悔开了这个头：“赵世伯果然学识渊博，晚辈受益良多，如今天色已晚，不便再打扰！”
说着，便要起身，赵老爷又将李良畴拦下。
一来二去，赵芸娘看得清楚，与其说是要自己嫁入李家，还不如说父亲想用自己，与那一品大员攀个亲贵。
纵然今天不是自己，换了哥哥在，父亲恐怕也要寻一个权贵家的女子与哥哥为妻。
一时那掀桌子的气焰便打消了，与其大动干戈，还不如早些将自己与花鞍的事情说出来，从这越陷越深的泥潭中挑出来。
皇帝要御驾亲征，北境。
……
四月，花鞍并未来信。
赵芸娘从北境只言片语的风声中，也能听出来，北境战事加紧。
起初不过是小败，边关八百里战报送入盛京城，陆恒将军身死。
北境三关守军群龙无首，皇帝便亲自挂帅。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唾沫飞扬，只说皇帝如何退敌如何运筹帷幄真龙天子降世，众人连连叫好！
无人去细想，若南征北战了五十多年的陆恒将军都难以抵抗，那么蛮人是如何凶险？
各处的酒楼花坊依旧日日夜夜笙歌曼舞，达官贵人依旧自在恰然，马车碾过铺满月光的盛京城。
再过了十几日，战报刚至，还没展开细读哪几个北境几座重镇失守，逃难的流民已经在官道高声宣扬过了：“丧报！丧报啊！家丢了！守不住了，回不去了！”
头发花白的老人磕倒在路边，便不愿再起来，往前走也只有饿死。
明明寒冬已过，眼见来春了。
盛京城粮价早上还是一两一斗，晚上便是五十两一斗。书生未经历练空有满腔热情，痛斥边将无能，在街上嚷得群情激愤。盛势浩大，惊得孩童啼哭，却左右不见家人，不只是涌入盛京城的难民所留，还是离京逃难之人所遗。
赵芸娘换了男装，准备去看看花盔一家如何了，才出了房门，便被小月拦下来：“小姐，外面实在太乱，危险的很，小姐还是不要离开府里了吧。”
“怕什么，不过是街上多了点流民而已，几间铺子都已经空了，我身着的是男装。”
赵芸娘出了门，轿子往那胭脂铺子去，果然见门窗紧闭，落了锁，门下太阳地里还握着几个难民。
匆匆往花盔家去，敲了敲门，悄声些喊到：“兄长，嫂嫂？”
花盔开了门，见是赵芸娘，便迎了进来。
院中寥落，秋雨玄枯坐在院中椅子上，好似还没从这正月走出来，春日的阳光如何都不能驱走她身上的寒气。
赵芸娘：“兄长，嫂嫂！过几日同我一起走吧，府里有护院跟着，我们穿得朴素些……”
赵老爷已经将多数金银细软地契古玩往江南之地迁，此次若是真的大溃，恐怕连江山社稷都要守不住了。
花盔闻言，摇了摇头，脸上少有的出现一丝神采：“不了，我和雨玄都不走，不然萱儿回来了，找不到家。”
这哪是为了萱儿不愿走，这分明是两人已经做好了同死的打算。
赵芸娘看着花盔的笑容，萱儿走失，独活在世上何其之难，但如今战事加紧，死亡高悬，终于笑得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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