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种样式实在古朴的金钗。
其他簪钗首饰，全都花朵娇艳，珠翠碧嫩独独这一件，只是簪身雕刻了花鸟，再简简单单镶了个红宝石。
赵芸娘想起来，这好似是多年前，一位不曾见过几面的族姐所赠。
那是那族姐已经嫁离盛京城，回来看望父母时候，来赵府拜见过母亲，要为夫婿求个提携。见赵芸娘盯着头上金钗，便拔给了自己。
那时候芸娘年少，看不出个中差别，如今再看，这金钗的款式样貌，实在不同。
当下心境转变，怎么看都觉得恶心，奋力一甩，往远处掷去。
小月正候在屋外，赵老爷着丫鬟来催了，让小姐梳妆打扮好再去。
赵芸娘离开时候，赵老爷喊不回来，赵夫人见状况尴尬，生怕拂了李良畴面子，便接了一句，说芸娘自觉不妥，还好再去梳洗打扮一番。
如今李良畴已落座，赵老爷便急急的让人来催。
小月正往屋里走，那金钗哐当一声砸在脚前，垂目思索一番，还是硬着头皮劝了一句：“小姐，老爷让人来催了，说贵客正等着，要等你来了才愿意动筷子。”
赵芸娘乏力：“你就说我睡下了。”
“可是小姐……”
赵芸娘：“怎么了？”
小月心急的很，搬出从前屡试不爽的一招：“小姐，老爷要是不见你去，那明日便要罚我了。方才几个时辰前夫人还说要打我板子，如果不是那贵客来得及，小月只怕此时已经被打了板子了。”
赵芸娘语气平淡：“那花掌柜可走了？”
小月：“是，府医给他灌了药，约莫着酉时不到，便和小芝走了……小姐！你真的不去，院里的人，我们一个两个都便要被罚。”
赵芸娘：“这有何难，明日父亲若问起来，你全都推说是我命你如此的，那板子也不用打了！”
另一边，眼见小丫鬟端着一副愁苦面容来报，赵老爷脸色一凛，往边上一瞥。
小丫鬟便退下了。
李良畴将这一来一去看在眼里，也只当不知，继续把酒言欢。
赵老爷：“李贤侄担待，小女一向胆小，自小养在这深闺之中，不曾见过任何外男，今日有些害羞。”
说着，便让人将冷了的撤下，换上新的。
李良畴心中哂笑，面上确是一副春风化雨：“等一等也无妨，赵世伯教子有方，妹妹玉雪聪明，貌比貂蝉，能等得妹妹，是良畴荣幸。”
李良畴自然知道赵老爷的意思，他对这满桌珍馐美馔一点胃口都没有，唯一感兴趣的就是那清婉静丽的赵家大小姐。
虽多日未见，早就忘了这人，但是方才一间，还是觉得如一朵高洁玉莲，那股倔强之气更是衬托的她不染尘埃，实在想折入怀中。
赵老爷朝着赵夫人使了个眼色，赵夫人立刻请辞离席，来了芸娘院子里。
“芸娘？”赵夫人殷勤的问了一句：“可是心情不好？”
赵芸娘叹了口气：“母亲想要女儿心情好，还是希望女儿心情不好？”
赵夫人不明所以，愣了一句：“自然希望你心情好，这天下那样母亲希望女儿心情不好的。”
赵芸娘：“那母亲便请回吧。”
赵夫人自知被绕了进去怫然不悦：“你这孩子，天下间的母亲，哪个不盼着女儿嫁得好？”
赵芸娘心中失望，冷笑一声：“母亲，你当真要我去？就算我把桌子掀了，提着刀砍那个李良畴，你也要我去？”
赵夫人只当赵芸娘开玩笑说了胡话，一听她愿意去，面上生喜：“瞎说什么？你若见了那李良畴，自然就喜欢了。”
“母亲，正月时候，我是真的见过那李良畴进了勾栏之地，父亲知道了，还要把我嫁给他。母亲呢？母亲也只么觉得吗？”赵芸娘言之凿凿。
赵夫人眼神躲闪：“兴许是你看错了。”
“幼时父亲若是要我或者要哥哥勤学苦练什么，母亲总是拿着棒子追的父亲满院跑，如今怎么在这事情上，像那拿不出主意只能随着夫婿的女子了？”
“还是说，母亲那一时的风光，不过也是要省时夺势的苟全于……”赵芸娘将那些话咽下，再怎么说是自己亲生母亲，不该如此出言不逊。
赵夫人默不作声。
“母亲希望我去？”赵芸娘问，“我还是那句，如果要我去，我一定会掀了桌子，将那李良畴乱刀砍死，李家势大，到时累得全家满门抄斩，母亲会不会后悔又我这么一个孩儿？”
“芸娘，你等下见了那李良畴，可不要再说这么逾越礼数的话了，你可知坊间多少女子要嫁与那李良畴，其中更是不乏比我们家更位高权重的，比你更貌美优秀的，我们胜算变在于李良畴对你有留。”
赵芸娘打断：“母亲，这些话是父亲同你说的吧。既然如此，小月来为我梳妆。”
小月刚要应了，赵夫人喜上眉梢：“我来。”
赵芸娘望着菱花镜里的，母亲面上带喜，一时又有些动容。
发丝被牵引，母亲动作温和，上一次母亲亲自为自己编发，还是幼年时，不曾想，那男子纵然放浪形骸，但在父母眼里，都觉得好。
赵夫人带着赵芸娘来到正厅，连连赔罪。
李良畴咽下眼神中漫不经心胜券在握的征服欲，纵然端上一副得体的笑容，还是藏不住流连在赵芸娘颈项与柔荑之上的目光。
赵老爷抚着胡须，将李良畴眼中微不可查的变化看在了眼里。随即端起手边酒樽，与李良畴对饮一杯，拂了侍酒的下人，开口：“芸娘，来为我斟酒。”
赵芸娘起身，从远离李良畴的一侧绕过去，为父亲斟酒。谁聊刚放下酒壶，便听见一句：“芸娘，为李贤侄也斟一杯酒。”
赵芸娘将酒壶放在桌上：“这酒空了怎么也不知再上好酒，小月，去拿上好的‘秋擎雨’来，让贵客尝一尝我们赵府独有的手艺。”
赵老爷一阵肉疼，这秋擎雨是赵家不外传的手艺，闻说几百年前，赵家先祖便是从这秋擎雨发家的，性烈如火，就是赵守风升任之时，赵老爷也没舍得拿出来那几坛几十年的好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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