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关主阀。”
“保温系统不要停,维持在零下二点三度。密切关注温控仪,一旦温度有变化,马上汇报。”
“把备用的低温溶剂拿过来,拆阀组的工具全部拿出来,摆到右侧操作台上。”
林振的指令清晰、干脆,像个面对危重病人的主刀医生。
慌乱的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马上分头行动。拿工具的跑向铁皮柜,搬溶剂的弯腰抬箱子。
“赵所长,通知所有人,B链抢救正式开始。”林振转头看向赵所长。
“好!好!听林委员的!”赵所长回过神,连声答应。
魏云梦拿着纸笔走到林振身边。她看着观察窗里的浑浊物,眉毛紧蹙,根本不废话,直接给出精确的数理分析。
“是苯丙氨酸和亮氨酸惹的祸。”魏云梦手里的铅笔在记录本上重重划了两道,“这两个氨基酸的疏水性太强。我们在低温下抑制了副反应,可这刚好符合它们抱团聚集的条件。到了第十七步,局部疏水片段大量增加,它们排斥溶剂,直接在管壁内部黏在了一起。”
“嗯。”林振点头。他了解多肽合成后期的客观规律。这就好比把一堆排斥水的东西强行压在极小的空间里,机器管路稍微狭窄一点,它们就会像滚雪球一样互相吸附,最终堵死所有通路。
几个老教授围到机器旁,个个愁眉苦脸。
“林委员,现在的麻烦在于物理和化学的路都被堵死了。”李教授指着微流控电磁阀,“溶剂根本打不进去,固相载体和侧链保护基卡在一起,用化学试剂溶解的常规方案根本走不通。”
张教授在旁边连连叹气,补充说道:“强行升温更行不通。温度一高,虽然能降低黏度,但是肽链的空间结构全毁了。咱们好不容易用临界冰点压住的消旋反应,一旦升温就会立刻反扑,半成品直接报废,前功尽弃。”
几个专家的话,让现场刚刚活泛一点的气氛又沉了下去。
拆开机器清洗?半成品一旦接触常温空气就会发生不可逆的损坏。
不拆?系统压力撑着,试剂堵在里面变质,结果还是一样。
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僵局。
林振盯着被堵死的透明反应管。
化学方法无效。
那就只能依靠物理外力。
林振大脑飞速运转,超级工程师系统里储备的海量机械与物理知识被迅速调动。
想要在不破坏肽链分子结构、不改变零下二点三度低温环境的前提下,把堵塞的氨基酸团块强行震开,普通的机械震动完全做不到,力量传导不进去。
只有高频振动。
一种能穿透管壁,直接作用于液体内部产生空化效应的能量。利用高频振荡下微小气泡的生成与破裂,把抱团的氨基酸强行打散。
“耿欣荣!”林振转头喊了一声。
“到!”耿欣荣一个激灵,从人群外围挤到跟前。
“你立刻去一趟,找机床厂的王厂长。”
“是!”
“让他把厂里功率最大的工业超声波探伤仪,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拉到这儿来。”
耿欣荣愣住了。
不光他发愣,整个生化实验室里的人全都停下手里的活,满脸惊愕。
赵所长刚拧开一瓶备用溶剂的盖子,手腕一抖,差点把玻璃瓶摔在地砖上。
“林、林委员,你要探伤仪干什么?”赵所长结结巴巴的问。
超声波探伤仪。在场的生化专家和老教授们虽然搞的是医药研究,却也知道那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。那是重工业厂区用来检测几十毫米厚的装甲钢板、大吨位铸件内部有没有裂纹和砂眼的重型检测设备。那是造坦克、造战舰、造大国重器才用得上的东西。
跟他们这个精细到分子级别,只能容纳零点五毫米微孔的生物实验,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。
“这简直是胡闹!”一个老教授没忍住,压着嗓子嘀咕起来,“拿炼钢厂的重型仪器来咱们生化所?是想给这台反应釜做个体检,看看这外壳上有没有裂缝吗?”
其他几个研究员也面面相觑。他们认可林振在机械改造上的天才能力,可现在多肽链危在旦夕,找一台检查钢板的探伤仪过来算怎么回事?
“别废话。”林振没时间跟他们解释物理学上的空化效应,更不想进行科普,“耿欣荣,这是命令,立刻去办!”
“是!”耿欣荣虽然满肚子疑惑,但他对林振的指令早已形成绝对服从的本能。他大声答应,就往门外跑。
林振看着他的背影,拔高声音交代细节。
“告诉王厂长,把所有的探头都带上。特别是那个功率最大的聚焦探头,一个不许少。”
“明白!”耿欣荣的喊声从走廊深处传来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。
实验室里,剩下的专家们盯着林振,满脸都是无法理解。这巨大的知识鸿沟,让他们感觉荒谬。
赵所长放下手里的备用溶剂,走到林振跟前。他刻意压下声音,老脸上写满困惑和深深的担忧。
“林委员,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?”赵所长指了指反应管,“那台探伤仪能救咱们的肽链?”
“你调那查钢板的大家伙过来,到底想干什么?”
林振看着赵所长,又扫了一眼旁边那几个竖着耳朵准备听他长篇大论的老教授。
他没有提及任何高深的声学或者流体力学原理,只是看着那堆堵死的管路,给出了一个最简单、也最直白的回答。
“通下水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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