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保定休整一日,补充了部分粮秣辎重,并留下一千步兵协助城防、维持秩序后,卢方舟率领主力继续沿官道东进南下,兵锋直指河间府。
相较于保定府,河间府更靠东南,距山东仅一步之遥。
陕西陷落、潼关失守的消息早已随风而至,再夹杂着“闯贼游骑已入河南”的传言,城中人心早已如惊弓之鸟。
街市上行人寥寥,商户多半闭门歇业。
时任河间知府是张耀芳,镇守当地的武将则是卫指挥使周鼎,其麾下兵力比保定的马岱更为单薄。
当探马飞报“定北侯卢”大军浩荡开来时,城头顿时一片慌乱。
张耀芳与周鼎闻讯后,匆忙登上城楼,手搭凉棚望去。
只见远方烟尘起处,军伍严整,旌旗鲜明,当先一杆大纛在秋风中猎猎展开,正是个笔力遒劲的“卢”字。
再看那鲜红战甲的骑兵、如山岳般稳步向前的步兵方阵,一看就不是流寇。
等听完卢方舟派出骑兵的喊话后,他们确定了来者是威震北疆的宣府军,而非李闯的贼兵,两人先是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,他们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。
“是定北侯的人马!朝廷的兵马!”
周鼎沉不住气,先开了口,他特意强调“朝廷”二字,准备为接下来的说辞先寻找一个正当的理由。
张耀芳捻着下颌几缕稀疏的胡须,眯着眼,用眼角余光斜睨着周鼎,脸上摆出一副标准的、忧国忧民的表情,他犹豫道:
“可朝廷并无文书明令,外镇兵马无旨擅入畿辅重地,这于朝廷制度不合啊。周将军,你我身为朝廷命官,守土有责,岂能轻易……”
“哎呀,我的知府大人!”
周鼎果然上当,他见张耀芳还在拿腔拿调的,顿时有些急了,连忙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几乎是咬着牙说道:
“这都什么时候了?还讲究那些虚文缛节!
您看看现在的局势,保不齐哪天闯贼的游骑就窜到咱河间地界了!再看看咱们这守军!”
他回手指了指城头上那些脸色惊慌、武器都拿不太稳的守军,又拍了拍并不算特别坚固的城墙:
“咱们这点人马,这种城防,真守得住吗?您再瞅瞅人家!”
他指向城外越来越近、那股子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几乎扑面而来的宣府军道:
“定北侯虽然行事是有些不拘常格,可他的兵是实打实能打仗的!是我大明北疆第一等的强军!
如今他打着‘协防安民’的旗号而来,咱们若不开门,难不成等着以后流寇来了,或是别的什么乱兵来了,再来后悔?
依末将看,这简直是天降的护身符!赶快开城迎接王师才是正理啊!”
张耀芳听着周鼎连珠炮似的话语,望着城外那让人倍感安全的雄壮军容,心里其实早已千肯万肯,甚至暗暗欢喜。
但他面上却丝毫不露,反而眉头皱得更紧,继续抚着胡须沉吟道:
“周将军所言虽不无道理。然则,开城迎外军,终是干系重大。若日后朝廷追究起来,这‘私纳外兵’的罪责……”
周鼎这时候也回过味来了,看着张耀芳那故作深沉的侧脸,心里暗骂了一句:
“这些读书的贼厮鸟,果然一个比一个狡诈!
明明自己心里也怕得要死,想开门想得不得了,偏要拿我当枪使,让我把话都说透,把责任都担了。
太不是东西了!呸!”
想归想,骂归骂,但周鼎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,索性破罐破摔道:
“府台大人!您多虑了!如今这局势,朝廷哪还顾得上追究这个?连保定徐抚台不也开城了吗!
咱们这叫审时度势,保境安民!一切为了河间百姓的安危着想嘛!事急从权,末将觉得没有什么不妥!
再说了,定北侯那是何等人物?他既然敢来,自然有他的担当。
咱们顺势而为,既能保全城池百姓,又能结个善缘,何乐而不为?若是迟疑不决,惹恼了侯爷,那才是真的祸事临头!”
张耀芳眼看火候差不多了,周鼎已经把该说的、不该说的都说了,这才仿佛被勉强说服了一般,长长叹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一种“勉为其难”、“以大局为重”的复杂神色,重重一跺脚:
“罢了!罢了!
周将军所言,句句在理,都是为了这满城生灵!本官虽知于制略有不合,然值此非常之时,也只能听从周将军安排,行此权宜之计了!
哎,一切,都是为了河间的父老乡亲啊!”
看着他这番浮夸的表演,周鼎在一旁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,赶紧拱手:
“府台大人英明!
体恤下情,顾全大局,实乃河间之福!末将这就去安排开城迎接事宜!”
“有劳周将军了。”
张耀芳微微颔首,恢复了知府大人的矜持。
在卢方舟派出的骑兵喊完话,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河间府的北门便在一阵吱呀声中,被缓缓推开。
随后吊桥放下,知府张耀芳、守将周鼎整理衣冠,率领城内大小官吏、有头脸的乡绅,带着一种“久旱逢甘霖”、“喜迎王师”的蓬勃热情,徒步迎出城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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