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沿着既定路线东进南下,速度极快。
卢方舟严令不得扰民,沿途州县见到兵强马壮、旗号鲜明的定北侯大军,大多紧闭城门,惊疑观望,只要不主动攻击或拦路,卢方舟也无意停留纠缠,大军一路直奔目标。
数日后,前方地平线上,终于浮现出一座巍峨的城墙轮廓,保定府到了!
这是此次东征路线上,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京畿重镇。
崇祯十六年九月的保定府,早已不复往日的安稳,形势已是岌岌可危。
陕西陷落后,李自成兵锋东向的威胁迫在眉睫,河南局势糜烂,保定作为京师南大门,压力巨大。
时任保定巡抚徐标,也算是一位能员,他到任之后,整饬吏治,加固城防,日夜忧心局势,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
府内守军数额本就不足,大半还是老弱残兵,粮饷欠了数月,士卒面有菜色,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
真正能拉上战场拼杀的,不过是数千临时招募的乡勇。
大队流寇真的来了,也只能依仗着保定府高大厚实的城墙,勉强支撑,苟延残喘。
当那杆绣着“定北侯卢”的赤色星辰大纛,缓缓出现在保定城西的旷野上时,城头的气氛瞬间绷紧,连风掠过箭楼的声音,都带着几分战栗。
巡抚徐标、知府何复、总兵官马岱,还有府内一众文武官员,闻讯皆是脸色大变,急匆匆地登上西城楼。
望着城外军容严整、杀气森然的宣府军,人人变色。
卢方舟并未下令围城,只命大军于西门外二里处扎营,随即派出一队嗓门洪亮的骑兵,直奔护城河边,向城头喊话:
“城内守军听着!
我乃定北侯麾下宣府军!
如今闯贼猖獗,流寇四起,北直隶亦不安宁!
我侯爷为了安定地方、保境安民,途经此地,恐有贼人窥伺保定,特欲入城协助防守,安抚百姓,共御匪患!
听到后速开城门!”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义正辞严。
可城上的文武官员,哪个不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,岂会听不出话里的弦外之音?
什么“协助防守”,分明就是“鹊巢鸠占”的委婉说法!
一旦放这支虎狼之师进城,保定府的军政大权,怕是要尽数落入卢方舟之手。
到那时,这保定府,今后是姓朱,还是姓卢,可就难说了!
徐标脸色铁青,他强忍着心头的怒气,探出身子,朝着城下高声回应:
“定北侯忠勇,本官素知!
然保定乃朝廷重镇,未有上谕,外镇兵马不得擅入!
侯爷好意心领,守城之责,本官与保定军民自会承担!还请侯爷率军绕城而过,勿惊百姓!”
……
喊话骑兵回报后,不久,又一队骑兵驰来,这次的喊话,语气强硬了十倍:
“定北侯钧令:
据我军情报,流寇细作已混入保定城内,故我大军需入城休整查勘,以确保保定万全!
限尔等半日之内,打开西门迎候!若执意不开,便是心中有鬼,纵容甚至勾结流寇,置满城百姓安危于不顾!
届时,我大军为解保定倒悬,清剿城内通寇奸逆,将不得不采取必要之举!何去何从,尔等自决!
半日之后,若无回应,视同违逆!”
城头瞬间哗然!
这哪里是商议,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!
还无耻地给他们扣上了一顶“心向流寇、不顾百姓”的天大帽子!
这顶帽子一旦扣实,他们便是百口莫辩,身死名裂了!
可如果不开城……
卢方舟会不会真的以“平定内乱、拯救百姓”为名,下令强攻?
徐标气得浑身发抖:
“狂妄!跋扈!此与反叛何异!”
但他骂归骂,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
看看城外那肃杀严整的军阵,再看看自家城头上这些面有菜色、眼神闪烁的守军。
如果宣府军攻城,这城,真守得住吗?
就算能守一时,得罪了这手握重兵、明显已不把朝廷规矩放在眼里的定北侯,他徐标,乃至保定府的一众官员,今后还能有好下场吗?
……
他回到府衙,与知府何复、总兵马岱等几名城中大员紧急商议。
总兵马岱是个武人,说话更直接些,他搓着手,面色发苦,低声道:
“抚台,不是末将怯战,实在是情势比人强。城外宣府军的阵仗您也瞧见了,那是真正的百战之师!
兵是精兵,械是利械,那股子杀气,不是咱们城里这些老弱能挡得住的。
真动起手来,城墙虽坚,又能守得几日?届时玉石俱焚,满城百姓何辜啊?”
知府何复也叹了口气,接口道:
“马总兵所言虽直,却在理上。下官所虑者,还有其二。
定北侯虽言辞逼人,可他所说的‘流寇细作或已混入’,恐非全然虚言。
陕西陷落,河南糜烂,难民流民涌入北直,鱼龙混杂,谁敢担保城内绝对干净?倘若真有内应,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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